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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貍。”

湯太后頓時失色，連忙伸手去扶，卻被盛怒之下的阿貍一手拂開。

奉先殿內(nèi)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不知道過了多久。

景熙帝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一樣的靜謐。

“母后，你說這朝中，這后宮，到底還有多少穆家的馬前卒？”

“阿貍，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湯太后上前，彎腰扶正景熙帝，然后脫下他的靴子，一下一下的揉著他的腳，替他活著麻木的血液，一邊輕聲說道：“梅瑾和羅總兵與宸……你穆伯父源淵很深。你顧伯娘在沈重手里，你穆伯父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還重……”頓了頓，哂笑一聲，說道：“我說了，你也不一定信，但事實就是，倘若不是因著你顧伯娘，你穆伯父早就把江山從你父皇手里奪回去了。”

“所以，我們還要感謝他嗎？”景熙帝咬牙問道。

湯太后搖了搖頭，“當日沈重到刑部告你顧伯娘，母后就和你說了，不想麻煩就快刀斬亂麻，誅他全族。可你說你要試試，母后是怎么和你說的？母后說了什么都可以試，唯獨人心試不得！”

景熙帝不言語。

湯太后嘆了口氣，感覺景熙帝腳上已經(jīng)有了些許的熱度，放輕了手上地力道，“阿貍，母后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母后從小就和你說過，居上位者從來都是忍常人不能忍，所以……”

“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景熙帝打斷湯太后的話。

湯太后頓時變了臉色，她凝目看了景熙帝，“皇帝？！”

“母后放心，這一次就當是孩兒還了當日欠他穆羲的人情，武氏一門狗賊，孩兒也早已看他們不爽，正好趁了這個機會，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吧！”景熙帝說道。

湯太后還想再勸，但對上景熙帝毅然決然的面龐時，終究什么都沒再說，而是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你是娘的兒子，卻也是九五至尊，娘，雖然不贊成你的作法，但娘撼衛(wèi)你行使帝王的權(quán)利。”

景熙帝聞言，微微紅了眼眶，他撇過臉忍下喉頭的酸澀，卻在下一刻，對上畫相上正含笑朝他看來的武玄風的臉。

母后愛他，拿生命愛著他！

父皇呢？

他的出生，是他所有的期盼和喜悅嗎？

忍下的淚再次氳氤了眼眶，使得眼前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就連仁安帝的目光也變得虛虛實實起來。景熙帝最終沒有忍住，兩行淚就那樣突然而然的奪眶而出，在他驚覺想要改變時，卻已經(jīng)來不及。

無措間，耳邊響起湯太后的話，“想哭就哭，就算是你皇帝，你也有哭的權(quán)利。”

景熙帝抬起頭，待眼前一切又變得清晰時，他重新抬目看向上了懸掛著的仁安帝畫相，訥訥問道：“母后，父皇他抱過我嗎？”

湯太后陡然一僵，她不解的看了景熙帝，“為什么這樣問？”

“不為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你知道的，我懂事那幾年，父皇身體一直不好，我們父子間鮮有接觸，我就忍不住想，他……”

“不許你這樣想你父皇。”湯太后厲聲打斷景熙帝的話，“你父皇之所以不見你，是因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傷害你，他不見你，是在保護你，你不知道嗎？”

景熙帝愣在了原地。

隨著年紀漸長，覃宵又會和他說些武玄風生前的事，他越來越懷疑自己的出生，到底是因為什么。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獨獨不曾想到，父皇在世最后那幾年的避而不見，是因為對他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