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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爺戰死!
沈正和伏誅!
黑夜到白天,白天入昏黃,最后,在造反派三大頭目悉數陣亡的情況下,天機府的人馬聯合千夜衛終于穩定了局勢。
慕枕流死死地咬著下唇,連咬出了血也不自覺,還是胡秋水一巴掌打醒了他。
“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我是女人,我都不哭。”她一邊說,一邊淌下兩行淚。
慕枕流放松了牙關,整個人好似大病一場,一身冷汗,虛弱得使不上力,想要昏過去,思緒又無比清明,想要冷靜下來,難以言喻的痛苦像海浪一樣席卷得他無法呼吸。
“你還是哭出來吧。”胡秋水擔憂地看著他扭曲的面容。
慕枕流蜷起身體,將頭埋入雙臂中。
胡秋水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后背,給予無聲的安慰,也擋住了其他人有意無意的探究目光。
發了牢飯,牢房里又鬧騰了一陣。
大哭一場后的慕枕流像得了癡呆癥,人縮在角落里不吃不喝,胡秋水也不逼他,到了第二天清晨見他還是渾渾噩噩的樣子,忍不住打他。
慕枕流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說:“再讓我想想。”
“想什么?”
慕枕流說不出來。
胡秋水道:“大人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又怎么會走得安心?”
慕枕流睜開眼睛,呆呆地說:“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恩師為何要造反?”他抱著頭,“恩師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將父親的遺愿發揚光大。為何短短幾個月就改變了主意?毫無道理。”
胡秋水道:“其實,那時候的大人……”她將自己被方橫斜脅迫,帶兵器送入京的事說了一遍,又補充了幾條自己聽到的消息以及沈正和的猜測。
慕枕流突然明白,沈正和當時會做出這個決定,不僅僅是因為被方橫斜、皇帝、千歲爺等各方勢力擠兌到了懸崖的邊緣,進一步是刺刀,退一步是深淵,而是意識到他的復起只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美麗的假象,皇帝用他并不是指望他挽回頹勢,開創氣象,而是像五指山一樣壓制方橫斜。這對于一心重整朝綱,完成慕憲遺愿的沈正和來說,不啻是最沉重的打擊。
“起兵之前,大人叫我帶一句話給你。”
慕枕流專注地盯著她。
她說:“大人說,‘抱歉,我輸了’。”
抱歉,我輸了。
一聲道歉,一聲嘆息,栩栩如生地浮現在慕枕流的腦海。一剎那,他仿佛看到了沈正和做這個決定時的無可奈何和義無反顧。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走入絕境的奮力一搏。
這一聲抱歉,不止是對他,還是對他的父親,他們共同理想的歉意。
這條漫長而艱辛的道路,他無法再引領慕枕流走下去。
或許是太累,或許是太難,又或許是太寂寞。
沈正和選擇了最直接最危險最決絕的方式,傾畢生余力搏一線生機,最后如預料的一般,一敗涂地。
天機府。
謝非是一腳踹開方橫斜的書房門。
方橫斜正拿著一塊純白絹帕輕柔地擦拭著古琴上的灰塵。
“已經一天一夜了。”謝非是咬牙切齒地說。
方橫斜看了看天色:“天色蒙蒙亮,一天還未過,才一夜。”
“他已經在那種地方待了一夜!”謝非是臉色發黑。
方橫斜道:“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謝非是瞇起眼睛:“更多的時間做什么?”
“看清事實。”方橫斜放下絹帕,手指輕輕一彈,搖頭道,“江山如琴,心中有譜才能彈出盛世華章,胡彈一氣,只是擾人擾己。”
謝非是道:“你聽過他的琴?”
方橫斜置于琴弦上的手微微一頓,失笑道:“師兄見諒,是我失言。皇上已經召見了我三次,今早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等我回來,就順道接師嫂出來。”
謝非是冷冷地說:“晚膳不見人,我就闖皇宮。”
方橫斜哭笑不得:“為何你們都喜歡闖皇宮?”
席停云不肯跟霍決走,霍決闖皇宮。
慕枕流被關在牢里面,謝非是闖皇宮。
看來皇宮……
真的要鑄造成銅墻鐵壁才行。
方橫斜一邊感慨,一邊換了身衣裳進宮。
皇帝等了幾天才見到他,肚子里的火氣直沖九霄,見方橫斜進來,不等他行禮,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冷笑道:“方府主真是貴人事忙,連朕都要在宮中恭候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