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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他感情如何?”
“情同父子。”
謝非是嘆了口氣。
慕枕流抬眸看了他一眼,閉上眼睛道:“我要睡了。”
謝非是捏他的臉:“你不問問我為何嘆氣?”
慕枕流依舊閉著眼睛。
謝非是道:“我在想,沈正和這個岳父,一定很難討好。”
慕枕流身體震了下,轉頭埋入謝非是的臂彎里。
謝非是將他摟入懷中:“你笑什么?”
慕枕流紅著臉從他臂彎里探出頭來:“嗯,的確很難。”
謝非是道:“夫人會幫為夫的吧?”
慕枕流搖頭道:“幫不了。”
謝非是原本是開玩笑,聽到這個答案卻有些真急了,“為何幫不了?難道你打算一回京師,就將我一腳踹開?”
慕枕流道:“自古岳父對女婿,一向是嚴格審視。我素知恩師的個性,何止嚴格,簡直嚴厲。”
謝非是冷哼道:“他又打不過我。”
慕枕流正色道:“你若是對恩師動武……”怕傷感情他,他沒有將話說完,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對個不會武功動什么手!”謝非是說完又掛不下臉,抽出胳膊,一轉身,背對著慕枕流。
慕枕流對著飛揚的干草打了個噴嚏,盯著謝非是的背影好一會兒,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因為彼此的立場,他們注定會比別的情侶更加敏感和脆弱。
他有點懊惱自己的較真,撐起上半身,伸過頭去看他。
謝非是故意閉上眼睛。
“其實,我的意思是說,”慕枕流慢吞吞地說,“你當女婿不如當媳婦兒劃算。”
謝非是睜開眼睛,抬眼看著他:“什么媳婦兒?”
慕枕流道:“我的媳婦兒。公公對媳婦兒總是很寬容的。”他低頭,討好地親了親他的嘴角。
謝非是這才微微翹起唇角,臉色好看了幾分,怔怔地看著慕枕流半晌,一翻身將人壓在身下,佯作獰笑道:“你說誰是媳婦兒。”
兩人看了拜堂,都有些興奮,胡鬧了大半晚才睡去,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來。慕枕流笑道:“要知道公公對媳婦兒好不好,去看看新郎的耳朵有沒有被揪紅就知道了。”
謝非是大笑。
兩人出門洗漱,就看到新郎和他的兄弟們在修房子,一個年輕婦人在外面喂雞,看姿勢看樣子,不見絲毫生疏。
吃遲來的早飯時,謝非是和慕枕流才知道,那個婦人就是新娘子。
吃完飯,謝非是和慕枕流就起身告辭。
慕枕流塞了一塊碎銀子給新郎,雙方客氣了一會兒,謝非是幫自家媳婦兒“客氣”贏了。
離開時的心情與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謝非是見慕枕流臉色凝重,故意說笑逗他。
逗了半天,慕枕流道:“我們早點趕路吧。”
謝非是見他的眼睛滿是認真,無奈地搖頭,翻身上馬,將他一把撈在懷里:“靠著我。”
馬鞭一甩,馬如離箭。
沈正和一個人在書房里坐著,卻像有很多人陪在身邊。空大的書房,時不時冒出幾個人的聲音。
瞿康云的,慕枕流的,還有慕憲的。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匣子,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翻開匣子,先取出上面的一疊信,然后拿出一本血跡斑斑,翻來卻只有半本,他將那些早已倒背如流的字又慢慢地,一個個地看了一遍,確定自己將它們深刻地記入腦海后,才將書和信放回匣子收起來,然后,走到最角落也是最大的書架前。
上面放著一百零六本厚薄不一的書,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書出自同一人之手。《相律》、《將律》、《府律》、《民律》、《行軍律》、《升堂律》、《買賣律》……各種各樣的律書,叫人眼花繚亂。
沈正和嘆了口氣。加上那本被他放在匣子里的,沒有完成的《帝律》,慕憲有生之年,一共寫了一百零七本律法書,上有王公大臣,下有走卒販夫,嚴格地約束了各個層次的行為與權力。
慕憲說:“人一出生便有高貴下賤之分。這些書便是讓這些高貴的人行些高貴的事,下賤的人莫做那下賤的事,讓律法成為他們之間唯一的平等。”可惜,就在慕憲要完成最后一本也是最重要的一本《帝律》時,這件事被瞿康云的探子發現,捅到了皇帝面前。《帝律》被迫中止,慕憲因為一時承受不住打擊,生了一場大病,沒有熬過那年的冬天。直到今日,瞿康云與皇帝這些人也只以為慕憲當初寫的只是一部大逆不道的《帝律》,而其他的書就此塵封。
直到一臉青澀的慕枕流將它們從自己的書房翻出來。
第六十章 入城
天黑,街靜,陰冷。
風燈,在風中照明。
路人,在路上慢走。
瞿康云盯著微弱燈光下的一方之地,小心翼翼地走著,一個球滾過來,慢吞吞地滾到他面前。他停住了抬起的腳步,往球滾過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人影隱藏在屋檐下的陰影中,只露出一小塊肩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