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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令,段迦康立刻跳下來,雙臂一把勒住段迦仁。
“大哥,住手!歡歡這是要救人,你別打攪她。”
救人?救誰?那個臭小子?救個屁!死了最好!頂好連吃里扒外的猴崽子也一并死了,這才大快人心!
“你給我滾開!歡歡,歡歡!”又喊又嚷,又吵又鬧。
“大哥!大哥!”段迦康把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臉漲得通紅,也勒不住這匹癲狂的野馬。
不過多少也給許盡歡爭取到了一瞬的時間,伸手按在錢宇寧的心口,把魂魄給定住了。
她一回頭,照著撲過來的段迦康劈手就是一個大耳光。
“你給我清醒點!”
*
這一耳光下去,猶如一道定身符,把癲狂如同野馬一般的段迦康當場就給定住了。漲紅的臉一下就變成了青白色,只剩下眼圈還是紅的,而且越來越紅,仿佛是要哭了!
快三十的男人,還好意思哭?許盡歡一眼也不要看。
惱恨的瞪他一眼,喝道。
“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簡直胡鬧!”
可他一動不動,傻了一般。
“我去樓下打,樓下有電話!”救命如救火,大哥不頂事,段迦康想想還是靠自己。
“快去!趕緊的!不然來不及!”許盡歡也急。定魂術不是長久之事,時間拖得越長,魂魄越弱,到時候就算救回來了,只怕也會成植物人。
這才多大的孩子?花朵一般的年紀,怎么忍心!
得了令,段迦康立刻扭頭下樓,剛走到二樓就聽見樓上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嚇得他腳步一亂差點也摔下去。
一把抓住扶欄,他抬頭往上一看。
“歡歡!”是歡歡的聲音,她怎么了?大哥又做了什么?
心頭一慌,就顧不得往下,而是扭頭往上。
再次回到三樓,就看到段迦仁正把許盡歡拽回到自己懷里,緊緊摟住。原本氣急敗壞一臉懊惱的許盡歡此刻就跟煮過頭的面條似得,耷拉著腦袋依靠在對方的懷里,四肢都軟綿綿的垂落著。
“歡歡?你把歡歡怎么了?你放手!放開她!”沖上去,伸手推段迦仁。
段迦仁一把就把他推開,小孩子甩出去,撞在錢宇寧身上,伸手按在血泊之中。
觸到那粘稠的血液,段迦康渾身一顫,扭頭看了好友一眼,忽然睜大眼。
幾根凌亂的發絲落在錢宇寧的鼻子前一動不動!
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到好友的鼻子前,停了片刻之后,就如同被什么東西猛地咬了一口似得,蹭就縮回來。隨后,屁股也跟被咬了一口似得,騰又跳起來,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下。
滾下來,落在段迦仁旁邊,沾著血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大哥,他死了!錢宇寧死了!你把他害死了!你殺人了!”哆哆嗦嗦,渾身打顫,牙齒咯咯直響。
“死了?死得好!看他還敢跟我搶歡歡!你也一樣!再跟我耍心眼,我連你也殺了!”段迦仁卻仿佛渾然不知事態嚴重,只管抱著懷里的許盡歡,惡狠狠的哼了一聲。
這話嚇得段迦康往后一躲,瞪大眼看著對方。
怎么辦?現在怎么辦?他整個都慌了,扭頭看看這邊,是已經沒了氣息的好友,自己手上還沾著他的血。
扭頭看看那邊,是威脅著連自己也要殺掉的大哥,還有懷里生死不知的許盡歡。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個尋歡之夜,怎么就變成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誰來救他?他還能指望誰?
鬧哄哄的吵嚷聲從樓下傳上來,似乎是有人要上來了!
他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一下就跳起來!
誰也指望不上了,此時此刻能夠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他只能靠自己了!
伸手抓住段迦仁的胳膊,一把將他往樓道里拖。
“你做什么?”段迦仁還不配合。
“快走!跟我走!”
“干什么!”
“走啊!快走!”拖不走,那就推,總之一定要走。
一直把段迦仁推到樓道盡頭,涼風從窗口吹入,吹醒了他的一點神志。
“我怎么在這兒?歡歡?歡歡!”用力一晃腦袋,低頭看到懷里的許盡歡,他吐出一口氣。隨即想起剛剛發生過的一切,又皺起眉。
找到許盡歡固然是好事,但這過程似乎很不愉快。尤其是歡歡,等她醒了,他可怎么交代?
他還愁怎么跟許盡歡交代,段迦康卻擔憂著殺人的事!
“大哥,你醒了沒有?”事到如今他也是瞧出來了,大哥絕對是出了問題。真是要命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一出事就是要命的大事。
讓他怎么辦?他能怎么辦?
一邊是好友,一邊是大哥,他能怎么選?
面對焦急慌亂的猴子精,段迦仁也多少意識到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小子真的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死了?這可怎么辦?過失致人死亡,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最要緊是惹上官司,還是在異國他鄉,對他名譽和事業影響不小。
但眼下最要緊的問題是許盡歡,得先把她帶回去。他第一次使用電脈沖的力量制她,剛才氣頭上,不知輕重,萬一有個好歹,那可就麻煩了!
但眼下……
“大哥,你把歡歡給我!你快走!從安全出口下去,從后門走!快!”段迦康伸手扯他懷里的許盡歡,并把他往安全出口推。
“你……那個人……”
“你走!我沒有見過你,我什么都不會對別人說!你走!”
“歡歡……”
“你先管你自己!只要你沒事,我和歡歡就都不會有事!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說話間,樓梯處已經傳來了尖叫聲,顯然錢宇寧的尸體已經被人發現了!
段迦仁也意識到事情已經緊急到不容他多想,于是朝段迦康深深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閃了進去。
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時刻,他一直嫌棄,認定是吃里扒外的猴崽子卻選擇救自己,而不是為好友報仇?這多少讓段迦仁心里涌起一陣感激和羞愧。再想到一條年輕的生命因為自己而逝去,更覺得心煩意亂。
他一路狂奔,從隱蔽的后門躥出,順著幽靜的小路往校門外而去。
因為學校在郊區,深更半夜的根本叫不到出租車,他就魂不守舍的靠著兩條腿在路上走。一開始腳步很慌亂,一顆心也七上八下。既心虛自己犯下的罪,又擔憂許盡歡和段迦康的安危,還懊惱自己的糊涂。
可他怎么會這么糊涂?難道就是因為嫉妒?這嫉妒可真要命,而且還真要了一條命!
現在怎么辦?他這樣一逃,可就真是畏罪潛逃了!萬一猴子精騙他,轉頭就把他賣給警察,怎么辦?
不會!那孩子不會賣他!如果要賣他,根本不用趕他走。只要等著別人過來就可置他于死地,他趕自己走,就是為了隱瞞事實。這個時候,他是真不該再懷疑小弟!
小弟,事到臨頭他才意識到這個孩子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幫自家人,這才是正理!
小弟做得對!只要他不在現場,這事就賴不到他頭上。警察來了,也只會認定是那臭小子自己倒霉,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他推那臭小子下樓的事,只要小弟不說,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了。
警察查不到他頭上,等他回到美國,就更是鞭長莫及,奈何不了他。
至于那臭小子……那是活該!誰讓他跟自己搶歡歡!
歡歡……還是歡歡更麻煩!對了,明天就派車過去接小弟和歡歡,一起回美國。小弟也不能繼續留在這里讀書了,得一并帶回沒過去,以防萬一!
一邊想一邊走,他的腳步是越來越鎮定,神色也越來越正常。走著走著,又停下來,用手機撥打電話,叫了一輛出租車。
這走下去,到何年何月,有車不坐是傻子!
段迦仁在路上走得時候,段迦康則憑著一己之力,扛著許盡歡,往走廊另一頭而去,閃進了自己的宿舍里。
室友已經先一步回家,他的行李也已經打包好,房間里空蕩蕩的,床上只剩下床墊,連被單都沒有。
把許盡歡扶到床邊,放她躺下,他心懷忐忑的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她的呼吸均勻而且綿長,氣息溫暖而且有力,顯然并無大礙,除了昏迷不醒之外。
不知道大哥對她做了什么,但應該是不會害死她的。
但錢宇寧……
想到好友,他哆嗦著跌坐在地上,伸手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別怪我!我沒有辦法!我是真的沒有辦法!”
他小聲的抽泣,牙齒咯咯作響,渾身顫抖。
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他別無選擇,只能這樣做。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殺人償命,大哥也會死的!而大哥死了,他也就完了!
他只有一個人,他沒有爸爸了,沒有媽媽了,一個人在美國,在英國,都是活不下去的!
他還小,還有大好的未來。他不能沒有大哥,不能!大哥再不好,也會給他吃穿給他錢,給他保護。他不能連大哥都沒了!
沒辦法,他是真的沒辦法!
*
段迦仁第二天就派車去學校把段迦康和許盡歡接了出來,車子一路開到機場,直接走vip通道上飛機,包機早已經等候多時。
許盡歡是被抬上去的,經過一整夜她仍然未有蘇醒的跡象。時間越久,段迦仁心里就越沒底。
兩兄弟在飛機上見了面,誰也沒提事情的后續。段迦仁不問,段迦康也不說,仿佛壓根就沒有發生了那件事,統一的失憶了。
飛機落地之后,許盡歡在車上醒了過來。醒來之后,只是皺著眉扶額,沉默不語。她不說話,兩兄弟也不敢開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疼!”她終于開口,卻是伴著一聲呻吟,還有一腦袋冷汗,連頭發都半濕了。
段迦仁頓時心疼,情不自禁伸手攬住她,整個把她摟進懷里,伸手為她揉太陽穴。
“疼!”她搖頭,鉆子似得往他胸膛里扎,聲音都開始打顫。
“怎么辦?她疼!她頭疼!”他急的大叫,質問隨行的醫生。
還能怎么辦?美國人這疼那疼,就是一招,吃止疼藥咯!
一片下去,根本不管用。許盡歡還是疼的直哆嗦。
“怎么辦?怎么辦?”段迦仁方寸大亂。
連段迦康也慌張起來,跳起來也伸手幫她揉頭頂的穴位。這一忙起來倒是不想那件事了,只想著怎么幫許盡歡。
美國醫生萬般無奈,只好允許她再多吃一片。
如此一路折騰之下,許是按摩起了效果,許是藥片起了作用,總之在半路上許盡歡喊疼的次數少了起來。
但止疼藥終歸不是什么好東西,她一路昏昏沉沉,冷汗不止。
段迦仁心里很懊悔,他真不該相信解先生的提議,這個東西一點也不好,害的歡歡如此難受。他怎么就頭腦一熱,用上了呢?歡歡那么相信他,結果他卻用這東西害她,真是罪該萬死!
昨晚的事,他越想越懊惱,越想越糊涂。怎么就這么亂來?就跟被惡鬼附身了似得。一個小鬼而已,至于他這樣大動干戈?
可當時是真氣!氣得他腦子都糊涂了,理智也全沒了!
可是回想起來,并不覺得有必要那么生氣!當然,歡歡被拐走這件事很讓人懊惱,可是……
再說什么也沒用了,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一切都不能回頭。但萬幸,他已經回到美國,事情就沒什么大礙了。就算將來真查到他頭上,也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回旋。
他有的是錢,請得起最好的律師,這點罪落不到自己頭上。
只怕歡歡記得,到時候……不,現在最緊要的還是她有沒有什么后遺癥落下……萬一……
許盡歡一動不動的蜷縮在他懷里,除了偶爾渾身顫抖一下,出一陣冷汗,哼哼兩聲,就別無其他響動。
他把她摟得更緊,滿心疼惜。
旁邊是緊挨著的段迦康,把整個人都依靠在許盡歡的身上,雙臂還緊緊抱著她的腰。
換做平時,他肯定要生氣。但此時此刻,只覺得他們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萬幸,一家齊全,平安歸來!
車子沒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紐約綜合醫院。
許盡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檢查了一通,然而并無發現有什么不妥。她腦子里干干凈凈,腫瘤沒有復發的跡象。
醫生只能認定,她這種頭疼是心理性的。就如同明明截掉了肢體的人,卻還能時常感覺到截肢發出的疼痛一樣,是一種殘留的心理疼痛。她畢竟是得過腦瘤的,可能這種疼痛還烙印在她的心里。
段迦仁心里有鬼,自然知道這不是什么心理痛。但既然檢查無恙,多少也安心了一些。
在家里休養了一周之后,許盡歡的頭疼漸漸消失了。
身體雖然恢復了正常,但似乎記憶出了一點小問題。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有跟他去過英國這回事,只記得出國去了一趟歐洲,然后就是回到美國治頭疼。
自己和小弟是逃避問題假失憶,但萬沒想到歡歡卻意外真成了失憶。這失憶來的巧,來的妙,叫段迦仁恨不得感念蒼天,對他眷顧。
看著她恢復如常,能吃能喝,能玩能樂,也開始有力氣跟他吵架使性子,順便勾結猴子精一起埋汰自己。
他一面欣慰感激,一面又漸漸拋卻了曾經的愧疚和不安。
看來解先生的法子也不是一無是處,雖然下手重了點,害的歡歡難受了好一陣,可效果還是可圈可點。尤其是這個失憶,真是神來一筆。
當然,這藥猛傷身,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但倘若將來歡歡又不乖,他還下手還是得下手!
畢竟,他愛她太深,容不得她走出自己的掌心。
這份感情事到如今已然變味,他也是心知肚明。不過,變了味又如何呢?愛終歸是愛,只要她記不得自己的害,只記得自己的愛,那這份愛就是好的,真的,美的。
他有長長的未來可以跟她廝守,日久生情,終歸能贏得她的芳心。
便是贏不得,一輩子把她綁在身邊,那也是好的。
這樣想,這樣做,他一點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