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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管,他也不管!倒不是推開責任,而是這種事他也管不了!他只管簽支票付賬,老父親的身后大事則統統委托給了殯儀館。
這在西方是很正常也很正確的做法!況且他找的這一家又是行內翹楚,做事極為妥當。
回到紐約他就有忙不完的事,日進斗金的同時,也是忙得分身乏術,有限的時間他也得用在許盡歡身上。
雖然許大仙瞧著他挺煩,寧愿自己一個人找樂子。
但他豈肯放她單飛,不然飛跑了,上哪兒找去。
*
喪禮是在三天后舉行的!出殯的前一天是告別會,會場就設在殯儀館的副樓大廳里。
這一場葬禮,殯儀館索要甚多,然而辦的也是極為體面妥當。整個大廳布置的莊嚴肅穆,雖是遺體告別會,可氣氛并不凄慘哀切。反倒是窗明幾凈,陽光明媚,素白的百合鈴蘭芬芳欲滴,圍繞在臺子前,簇擁起一座結實體面的棺材。
棺材里躺著段老先生,也是收拾的極為整潔漂亮,宛如一個可以擺在櫥窗里供所有人參觀的假人。
老先生是上過手術臺的,天靈蓋都被掀開。但此時他稀疏的白發統統都向梳后腦勺,打理的干干凈凈,整整齊齊。隱約從發絲間露出的頭皮,也洗的干凈整潔,絕無半點血污和疤痕。雙目緊閉,面容肅穆,穿戴整齊,躺在棺材里就像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樣安詳平靜。
棺材底下墊著防腐的材料,衣服褲子也都是熏過特殊的香料,臺子前又擺了那么多香花,就算靠的再近,也絕聞不到一絲異味。
西方殯儀館只有一套“收拾”尸體的法子,除非碎成渣連縫都縫不起來,否則保管能有一個極好的體面。當然,價格也是很體面的。
但對段迦仁來說,這錢花的值。雖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老父親的尸身究竟被如何“收拾”了一番。
來告別的人不少,有段家的各路親戚,也有老爺子的同事朋友,還有大學里的學生。雖然老爺子不受自己親兒子待見,但在外人眼里倒是個極可親可愛的漂亮老頭。有一個體面的外表,一份體面的工作,如今又是一場體面的葬禮,無論生死,段老先生都是體面漂亮的人物。對這樣體面的人物,身邊的人總是樂于成全這份體面,自己也沾一點體面。
但這場體面的告別會上,還是出現了一個不怎么體面的“污點”。
那就是老爺子的私生子,段迦仁的便宜弟弟,段迦康也來了。
段迦仁無法阻攔這個弟弟出現。一則于情于理,人死燈滅,他不能攔著老爺子的另一個親兒子送最后一程。二則他也犯不上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太丟份。
但兩個親兒子見面,終歸還是很尷尬。
何況,帶著這個兒子過來的人還是老爺子的另一位“紅顏知己”。
段老先生既然是個漂亮人物,身邊自然是少不了人的。
段迦仁跟這個便宜弟弟沒話說,跟老爺子的人也沒話說,他只是略微一點頭,就自顧自走開了。
段迦康在那位紅顏知己的陪同下,上前跟段老先生道別。
十歲的孩子,不聲不響,一臉肅穆的朝著棺材鞠躬,然后默默退到一旁,把瘦小的身影隱匿于眾人之間。
紅顏知己囑咐他坐在長椅上別亂跑,自己則獨自去找段迦仁,把段老先生生前的一些話帶到。
這女人一走開,段迦康就麻溜的跑路,自顧自找尋許盡歡去了。許盡歡是被段迦仁拘來的,理由是她身為他的未婚妻,這樣重要的場合怎么能缺失?
他不指望她接人待物,不敢也不舍。但她是他的主心骨,定海針,她在這兒,他才心安。
他如今父母俱亡,成了一個頂頂可憐的“孤兒”,她得疼著他點才行。
就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都快三十歲的成年人,還有臉說自己是可憐的孤兒,要個小姑娘疼他。
可架不住他沒皮沒臉,軟磨硬纏。
許盡歡怕了他,也是閑著沒事,就在這兒點卯。
守著棺材,她是不干的。在大廳里轉了一圈,勉強跟著他應付了幾個人,她就跑到外面曬太陽。
副樓后面是個小花園,有一墻的白玫瑰,開得正好,很是值得一看。
不應付不知道,段迦仁沒想到自己在美國有這么多親戚,想必當初在國內也是個大家族。不僅段家人多,就連他母親那邊也是大馬一個大家族。
正所謂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他如今風頭正好,各路親戚自然都愿意過來增光添彩,哪里管他煩不煩。
這群親戚跟蒼蠅蚊子似得圍著他,嗡嗡嗡,煩死人。
他這邊越煩,就越覺得許盡歡躲在花園里清閑。好容易擺脫了這些蒼蠅蚊子,他兩腳生風的飛到后面,也不管有沒有人看見,看見了會不會笑話,走過去蹲在長椅邊,一頭扎進她懷里去。
“你抱抱我,抱抱我!”嘴里跟個孩子似的撒嬌。
他又不是小狗小貓,一米八的身量,近一百四的體重,這一頭扎過來,就跟個炮彈似得。
咣的就撞進她懷里,不管不顧。
不管腦袋撞進來,兩只胳膊還跟藤條似得,千年成精的藤條,啪啪的纏住她的細腰,裹得死緊死緊。
許盡歡沒給他撞暈過去,也得給他勒的斷氣!
“干什么?”十分惱恨,伸手拔他頭發,用力扯。
頭皮疼,但心里甜。為了她,當禿子也沒關系。他就跟老藤成精似得,扎根在她懷里就不挪窩了,任她怎么拔!
“煩死了!怎么來這么多人?煩!”
嫌煩?那別開告別會呀!直接把棺材往土里一埋,多省事。
還不是他自己招惹的!
那是他老子,又不是家養的小狗小貓,死了挖個坑一埋就了事。就算是寵物,現在也有辦葬禮的呢!她怎么就這么狠心無情。
是他老子,又不是她老子,她有情有義算什么?
怎么不是?她是他未婚妻啊!他們就差一張證一桌酒!
那還差著一張證一桌酒呢!沒有,就是沒有!不是,就是不是!
被噎的啞口無言,段迦仁氣的肚飽。抬起頭恨恨瞪著她,他跟狗似的躥起來,照著她花朵一般嬌艷美麗的臉就是一頓亂啃。
氣起來,真是恨不得活吃她!
被狗舔了一頭一臉的口水,差點沒把許盡歡惡心死!
真是蹬鼻子上臉!她略微對他和善一點,忍讓一點,他就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她心里看不上他!覺得他不夠英俊瀟灑,不夠威風堂堂,不夠聰明卓越,不夠富貴體面,總之他或許是一個出色的男人,但也只是一個出色的男人而已。
能被她看上的男人,那得是人中龍鳳,天下無一。最起碼,也得是一朝國師,譬如白云子那樣的。
然而當年,她也沒看上白云子呢!
他,一個美國商賈,又算得上什么!
可這個美國人心很大,削想她呢!她豈會不知。
然而翻臉還犯不上,因為這里是美國,西洋人的地盤。她還用得著他!
何況,他把她伺候的太周到,太舒服,而她又太懶,不想為了生活瑣事煩憂。
既然不想翻臉,那也只好各自退一步。
好在段迦仁還不至于昏了頭,抹了她一臉口水,他也賺到,便心滿意足的退下,搖頭擺尾的繼續去應付那些煩人的親戚。
許盡歡從坤包里掏出一塊素色的手帕,皺著眉擦臉。
冷不丁的,從花墻背后就跳出一個瘦小的身影,對著她喊了一聲。
“許瘋子?你還記得我嗎?”
她手停住,眉梢一挑。
“猴子精!你也來了?”
來者自然就是段迦康!美國的牛奶面包把他養白了許多,連個子都躥高了一截。然而興許是因為小時候虧空太多的緣故,他仍然是瘦,依舊還帶著點猴樣。
不過如今這瘦猴穿著考究的小西服,帶著小領結,踩著小皮鞋,已經是一只體面的小猴。
但猴就是猴,這猴崽子躲在花墻背后不聲不響偷偷看了一出好戲,這就足叫許盡歡心里不自在。
可猴子精心里也對她很不自在呢!撅著嘴巴質問。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你有手有腳有本事,怎么不自食其力?偏偏要傍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