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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深伏于地,緊咬牙關(guān)。
順帶著敲打了張浚,見火候已到,趙構(gòu)伸出手去將他扶起來,表情轉(zhuǎn)為溫和,呵呵笑道:“方才朕不過是同卿家說笑,你乃朕之股肱,國之柱石,朕這邊須臾也離卿不得,如何肯派去過江。江淮防務(wù),還是讓杜充主持吧!他雖然吃了敗仗,但身上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不能一棒子將人打死。”
是的,所謂使功不如使過。杜充擺下了那么個大攤子,丟失開封,部隊起了內(nèi)訌,將宗澤自靖康國變之后好不容易創(chuàng)下的大好局面徹底搞爛,可謂是罪大惡極,世人皆曰可殺。但朕偏偏大大用他,九五之尊,自有圣斷,豈能任由他人和輿論擺布?
杜充這么大把柄捏在朕手頭,定然不會有二心。否則,隨時就能殺了。
對于自己的御下手段,和這突然的靈機一動,趙九極為得意:這才是君王之道呀!
“官家說得是。”張浚依舊一臉忿忿。
趙構(gòu):“好了好了,此戰(zhàn)幸賴各路兵馬上下用命,這派人前去淮西軍頒旨之事,卿家可有主意?張浚,擬旨吧!”
張浚點點頭,走到御案前,提起筆就開始寫了起來。此戰(zhàn)雖然是王慎一人所為,但淮西軍諸將還有李成那邊都要有所封賞。
很快,他就在上面寫下了劉光世、李成、酈瓊、王德等人的名字,超遷一級定功。正要落下王慎名字的時候,張浚心中卻是一緊。
在名義上,王慎可是自己的門生。以他現(xiàn)在的功勞,怎么也得給一個承信郎或者保義郎,另外還得給個實職。如此人才,不用來帶兵為國出力甚為可惜。可以給個州團練使的寄祿官,獨領(lǐng)一軍。可是……
可是,官家剛才已經(jīng)將把話說得直白,分明就是忌我覬覦江淮軍權(quán),欲在軍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我張浚心壞坦蕩,不畏人言。但國事已經(jīng)如此,若官家失去對我的信任,這國家又該如何?
想到這里,張浚一咬牙,飛快擬完圣旨,遞給趙構(gòu)。
趙構(gòu)見上面沒有王慎的名字,眼睛里不為人知的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畫上花押,命內(nèi)侍用印。
……
張浚從趙構(gòu)那里出來,由楊沂中送出臺城。
雨還在下,他忍不住輕撫路邊柳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楊沂中卻并不知道此事情,反道:“張相什么時候過江?”
張浚淡淡一笑,喃喃道:“過江,過江,呵呵。”
楊沂中激動起來,低聲道:“張相若是去揚州或者江都主持江淮防務(wù),還請帶上末將。男兒當(dāng)征戰(zhàn)沙場馬革裹尸而還,成天呆在這金陵城里,我這身子都快發(fā)霉了。末將還記得靖康國變時在相公麾下效力時的情景,那才夠滋味呢!”
“去揚州或者江都,誰說負責(zé)江淮防務(wù)就必須過江?”張浚心中突然有個念頭一動。
楊沂中面上帶著鄙夷:“相公說得是杜充那廝啊,這奸佞小人從開封南下就躲在這金陵城里,偏偏官家受他蒙蔽,極是信重。看到那鳥人每天在行在里進進處處,真真是臟了我的眼睛。是啊,如今江北四下烽火,金陵城中倒也安靜,姓杜的怎么不去杭州,那邊更安全。”
他口中不斷抱怨,張浚卻不肯同他再說下去,只道:“好好做事吧。”
過江,過江,未必一定要過江才能為國出力。或許,老夫應(yīng)該換個地方了。死守江南一地,總歸是扭轉(zhuǎn)不了這個戰(zhàn)局。
去關(guān)中,對對對,老夫應(yīng)該去那里,那邊不是還有六路西軍的余部嗎?有了蜀地糧賦和人力,有了英勇善戰(zhàn)的西軍將士,何愁不能光復(fù)燕云?
老夫以往只想著困守江動,終歸是目光短淺了。
“王道思,這事是老夫?qū)Σ黄鹉恪5饶慊氐浇担车揭娨娎戏蜷T下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個驚才艷絕的班定遠、陳慶之。到時候,隨我去關(guān)中吧,有的是你施展胸中抱負的一方天地。”
想到壯懷激烈處,張浚胸中一口郁氣散發(fā)干凈。他哈哈大笑,索性將隨從扔在身后,只撐了一把雨傘在街上大步走著。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jié)云中,何日遣馮唐?”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思緒已飛去三秦大地,飛去延綏那千溝萬壑的蒼茫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