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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騎兵,王慎等人也無法乘勝追擊。
賊軍都是烏合之眾,在營養不良全世界都是夜盲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夜襲。
于是,兩邊人馬都倒地呼呼大睡,準備養好力氣明日再戰。
鬧了這么一出,輜重營的士卒對賊軍自然是異常輕視,對于援軍遲遲不來也不在意。酈瓊來與不來都不要緊,反正賊子拿咱們也沒辦法。其實,這一仗打起來挺有意思的。
……
這一仗不但挺有意思,而且異常荒誕可笑。
第三天,正當王慎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時候就被一個衛兵叫醒。那個士兵滿面詭異的神情:“指揮使,賊人又進攻了,你還是去看看吧,直他娘,今天的情形好象有點不對。”
“又有什么古怪?”王慎用揉了一把眼睛沖出庫房。
只見一夜之間,對面的賊軍不知道從哪里弄來幾十面小旗,挑在木棍上。
小旗寫著四個大字“金剛不壞”也不曉得是用了什么染料,紅紅黑黑,由一隊女童擎著。
再看那些女童,除了穿有一件肚兜,身上竟再沒有其他衣物,白胳膊白腿,耀得人眼花。她們面上還涂著白泥,用朱砂在額頭和兩腮各點了一個紅點。
因為女童都矮,所以腳下各自踩了一架高蹺,一沖鋒,形似蜻蜓點水,狀若風中柔柳。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女童聲音清脆,不斷回頭鼓舞士氣,尖聲吟道:“各方諸位師兄:今為平原鎮官軍府庫無法可破,特請金刀圣母、梨山老母,每日發疏三次,大功即可告成。我等以處子赤龍癸水布下十方旗陣,可斬邪魔。殺呀,殺呀!”
“殺呀,官軍的狗腿子們,明年今日就是你們的忌辰!”上萬賊軍同時發出一聲喊,瘋狂涌來。
“嘩啦!”所有的弩兵都抬起神臂弓指向前方。
王慎疑惑地問身邊的陸燦:“子馀,剛才這女子再說什么,都沒聽明白?”
“怪力亂神,嚇得了誰?”陸燦哼了一聲,道:“道思,剛才這妖女說她已經做了法,請了天上神仙保佑。另外,她們又用處子的經血寫下金剛不壞四個字,布下了這個旗陣。”
“啊……”王慎瞠目結舌。
其他弩手也聽明白了陸燦的話,笑得前伏后仰。頓時,陣中一片大亂。
“噠!”一聲,有勁風從眾人頭頂掠過。
對面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女童撲通一聲從高蹺上摔下來,額上插著一支羽箭。
只見,一米八十的岳云端著一張神臂弓于人群中鶴立雞群:“列隊,否則賊人一旦靠近,咱們就該哭了。”
“列隊,列隊!”
“預備——”
“射!”
如夢方醒的軍官們大聲下令。
……
今天一天簡直是開眼界了,月經旗陣失敗之后,賊軍又玩起了新花樣。
一會兒,就有一個道人帶著全套水陸道場的行頭沖過來,手中拿起一張黃紙點燃了,讓輜重營士兵扔來,高呼:“五雷天心正法,五雷……五雷,五雷轟頂,五……”吃了一擊神臂弓之后,老道士也是干脆,丟掉吃飯的家伙,不要命的逃了。
休息了半個時辰,又有幾條精壯漢子當著輜重營士兵的面殺了兩條黑狗,朝自己頭上一倒,就哇哇叫著提刀沖來,然后瞬間被箭陣結果。
到傍晚,大約十幾個弓手出陣,將一叢歪歪斜斜的箭射來。輜重營士兵人人皆有鐵甲護體,自然毫發無傷。至于那些弓手,則被弩弓像打兔子一樣地消滅干凈。
岳云的身子俞發地好起來,中午竟吃了兩斤湯餅,也不知道他瘦成一片瓦的肚子怎么裝得了那么多食物。看到敵人射過來的箭支,小家伙見這箭樣式古怪,忍不住揀起一根,在手頭把玩起來。
卻見,那些箭的箭頭后面都捆著一叢彎曲的螺旋狀的短絨毛,也不知道是何物,就好奇地向眾人打聽。
迎接他的是士卒們大聲的哄笑:“岳小哥今年貴庚啊!”
“我十二歲,怎么了?”岳云一瞪雪亮的眼睛:“怎么,看不起人。”
“不是,不是,等你再大一歲就知道了。”眾士卒都憋著壞笑。
聽到這邊的笑聲,正在送晚飯的安娘驚叫一聲:“應祥你在干什么,快扔掉,臟死了!”手中的木盆掉在地上,紅了臉,不要命地逃回庫房。
笑聲更大,岳云更奇:“怎么了?”
“哈哈,小哥,這是婦人的吊毛,估計是賊子用來破邪的,哈哈!”
岳云怒道:“笑什么,男人才有吊,婦女怎么可能有這物件……啊!”他好象明白了什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急忙將手中的箭扔了出去,悲憤大叫:“惡心,惡心死了!”
“哈哈!”倒了一地人。
如果這個時候賊軍大舉進攻,估計輜重營的弩陣還真要被人給破了。
整整一天,弩兵們都是在暴笑中度過的。實際上,今日根本就沒有什么象樣的戰斗,賊軍總共死傷不過百余人,更多的時候是一個接觸就逃之夭夭了。
打不下平原鎮府庫,戰事拖延三天,賊人好象也不急。他們在陣前地上鋪著茅草,有躺在草上酣睡的,有的正在吃東西,喝酒的,聊天的。還有人索性在地上擺上攤子做莊耍錢,有人因為出千被捉,叫人打得哀叫連連……
“現實有的時候真是比小說更荒誕啊!”王慎繼續搖頭,這樣的動作他不知道重復過多少次。
如此輕松的戰斗簡直就是一場夢境,恍惚中,他如同置身于十九世紀的非洲,英國人正用近代軍隊逮住黑叔叔,按在地上,摩擦摩擦摩擦。
是啊,近代軍隊的裝備和戰斗力,對于農耕作時代的流民而言就是妖法。
但是,一種隱約的不安卻從王慎心頭生起。
這種不安究竟是什么,他也無從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