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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你也站了有一會兒了?!?
被發現了么?我不禁有些驚異于他的敏銳。但這未嘗不是個機會。正在我思忖著如何開口的時候,他竟然伸手扣住了我的下頜。
我心中一慌,咬牙忍住身體想要躲閃的本能。
“不喜歡我碰到你嗎?”他淺淺的笑道。修長的指腹滑到我的頸項,仿佛挑逗般在我喉結上輕輕滑動。我當然不會承認。只是不知怎的,他在浴池里危險而又美麗的模樣竟突然在我眼前閃現。這讓我莫明的有幾分窘迫。
“沒關系,我沒有怪你。” 他微笑著回頭。那如冬日暖陽般的笑容緩緩漲滿我的胸膛。為什么?為什么本應嚴苛而冷酷的人,竟會有這樣溫暖的笑容?
只可惜我這樣的人注定與溫暖無緣。
“這次讓我跟王爺去吧。”我咬了咬牙,終于開口?!啊绻鯛斚胍B云的話,連云也可以……”頓了頓,還是說不下去。
其實我并沒有委屈的理由。原本我就打算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接近他的籌碼,能拖延到今天已經是幸運了。
“你確定?”他伸手抓住我的頭發,將我扯了過來。唇上是他摩挲的指尖,耳垂上是他輕輕舔咬帶來的麻痛。這種自心尖泛起的戰栗逐漸蔓延到我全身,那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感覺。
一個荒淫無道的王爺,此刻不是該盡情享用我的臣服嗎?為什么他審視的眼神會是這般清冷而銳利。難道我讓他起了懷疑?我略有些恍惚的精神不由立刻集中起來。
“告訴我,我是你唯一的主子嗎?”他肅然問道。
“王爺為什么這么問?”我皺起了眉頭。右手輕輕滑入袖內,捏住了藏于袖中暗袋內的油紙包。那里面是可以致人昏迷的藥粉。自從我險些被大哥侮辱之后,這包藥就沒離過身。
“回答我!”略有些詭異的笑容緩緩爬上他的唇角,淡淡的殺氣自他身上升騰。我駭然發現,當年我獨自面對狼群時的感覺又回來了。
沒有破綻!他只是背著手,同我一樣不丁不八的站著。但他沒有給我留任何出手的機會。
“您當然是我唯一的主子!”權衡片刻,我立刻跪伏于地。高高抬起頭,將咽喉毫無掩飾的展現出來。如果我沒有進攻的機會,那么就賭一下這個男人的本性吧。放在以前,我定然不敢下這樣的賭注。但或許是自玄武王遇刺后,他的改變令我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了某種信賴。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看似愚蠢的選擇。
他撫在我咽喉上的手輕輕摩挲著我的喉結和頸側。指間薄薄的繭象征著隨時可以結束我生命的強大力量。我的心如擂鼓般跳躍著,酥麻順著脊骨飛快的流竄。這就是接近死亡的感覺么?這一刻我感覺到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理解的興奮。然后,我賭贏了!
“不怕苦就跟來吧。希望你不會讓我后悔?!彼男u漸溫和。我以為他允了我的侍奉,從此我便是他的侍人之一。卻原來他對我的要求并非我想像中不堪。
“我流玥在此對天發誓。只要連云忠心對我,我決不強迫他做任何超出主仆關系的事情。如違此誓,天厭之!” 他撩起衣擺,單膝跪倒。筆直的脊背如同山岳般挺拔。
為什么?這句話我今晚在心中已經問了無數遍。更讓我難以理解的是,我竟會因他如火焰般的凝視而生出令我羞愧的反應。甚至他連碰都沒碰我。難道我真的像大哥所說是個下賤胚子?!無名的羞怒如狂潮般沖上腦海,我重重的咬上了自己的嘴唇。
“你他媽的瘋了!……想自虐不如讓我來虐你,保證讓你過癮!”他的話很嚴厲,但卻親手為我處理唇上那微不足道的小傷口。然后將珍貴無比的藥膏塞到了我手中。
“你給我記??!”他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我?!拔艺f的話向來算數!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從來沒想過讓你暖床。所以你根本不用防備于我。我若想要你,你防也防不??!”
原來你對我根本沒興趣么?不知怎的,聽到這樣的回答我竟然有幾分失落。離開時,他問我防的到底是他還是我自己?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根本不敢承認那腦中曾如電光般閃過的答案。
番外之煉崢云三
其實我這個貼身侍衛平日里的工作更像是雜役。只是比真正的雜役要清閑許多。第一次正而八經替主子辦的事,竟然是去查我手下顧長歌陷害趙家滿門的案子。這不能不說是件奇妙的事情。既然他的命令已下,我若謊稱查不到只會丟掉他的信任。所以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通知顧長歌戒備之后將內請如實上報。這樣一來不但可以探一探流玥的底子,還可以借他的手幫我壓制大哥的勢力。我到要看看這個短時間內令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攝政王暗地里還有多少人手,又是怎么對付在朝中頗有勢力的顧長歌的?于是我在自己身上做了處傷勢,認真的跪在他面前報告。
然而他卻再一次令我震驚。
“我就不能自己去嗎?”張狂的笑意在他眼中肆意流竄。那輕松的樣子就好像不是去殺人而是去赴宴一般。
事實上也當真是赴宴,只不過是一場鮮血與生命的饗宴。除了詐死脫身的顧長歌,五十余名好手讓他殺了個干干凈凈!我應該是憤怒的,但我當時唯一的反應竟然是松了口氣。我并不在乎殺了他的手下、破壞他的計劃,但我是真的沒想過要他死!于是我殺了顧長歌,刻意將他的能力隱瞞了下來。我不知道我能瞞多久,但瞞得一刻是一刻。如果讓父王知道玄武的攝政王竟是如此出色,他絕不會讓流玥繼續活下來。
跟隨那個如同妖魔般染滿鮮血卻愈發彰顯魅惑的身影,我進了獵場的營地。為了得到最多最全的信息,我利用他的承諾,略施手段便如愿的留宿在他的帳內。
除去他太過忙碌這一點之外,其實流玥真的是個好老師。關于軍隊訓練,甚至于一些兵法政局方面的問題,他從不吝于給我指導。漸漸的,我竟然生出真能同他發生些什么或許對我來說更好的恐怖念頭。
說起來他的名聲果然不怎么樣??吹某鏊呀浛桃獗苊馀c我有太多接觸,但由于我們居于同一帳內,營中針對我們的流言依舊難聽之極。我本就存了這份心思,自然沒有辯駁的余地。哪成想他無意中得知此事,卻一連二十幾個夜晚都流竄在各個營帳內就寢。每個營帳睡上一個時辰便走,弄得所有人惴惴不安、一頭霧水。結果等到全部營帳都輪過一遍,他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道:“現在所有的人都跟老子睡過!誰他媽的再說那些不走大腦的混帳話,別忘了算他自己一份!”
流玥邪氣而放肆的笑容在看到一堆瞬間青黑的臉色時明顯更加燦爛,當然也更加邪惡。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一大片下巴脫臼的聲音。靜得詭異的教場上,只有那個叫衛平的悶笑聲久久不息。
方法是否古怪還在其次,關鍵是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名聲的人竟肯為我花這種心思,實在讓人難以理解。他到底是怎樣的人,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主子,其實您不必……”我結結巴巴的開口。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而不語。那突然自心頭泛起的暖流,讓我感覺滿心計算的自己是這般骯臟。骯臟到竟會因忌憚他卓越的能力而生出殺念。幸好我殺不了他!殺不了這個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比警覺的男人。
一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王爺怎么會有這樣的警覺、這么快的刀?
流玥的身上有太多秘密是我無法觸及的。我只能在他身后專注的看著他。看他以出眾的能力將一干桀傲不馴的漢子收服;看他在短短三個月便訓練出一支精銳彪悍的隊伍;看他和那些死神隊員并肩作戰、對酒當歌?!野l現我幾乎迷戀上了這種日子。沒有勾心斗角,沒有相互傾軋。有的只是比真正的兄弟還要堅實的手足之情。而那個曾染滿鮮血和塵土的挺拔身影在我眼中越來越多的停佇,直到滿滿的占據了我全部視野。
可我知道,他的眼中卻沒有我!
玄武王壽宴上那憾人心魂的劍舞包含了太多專注和特別,若連這些都看不出來,也枉費我跟了他這么長的時間。
怎樣才能讓他眼中有我?我沒想過,也不覺得有必要去想。只是這胸腔里像是塞滿了什么,又像是讓什么給掏空了。沒等我弄明白這種感覺到底是什么,我最恐懼的事情終于還是發生了。
“我該叫你連云呢?還是煉崢云?”曾經那么溫暖的聲音,此刻卻冷的像九幽寒潭的水。
令我沉迷的溫暖終于結束了么?我不由苦笑。干脆的放棄抵抗只是因為我知道這是最后一個保住性命的可能。到了這一步我依舊在計算著,像我這樣的人果然還是不配得到溫暖的。
“就當我求你,無論你事后是殺了我還是將我丟給其他人玩弄。讓我帶著你給的記憶好嗎?我知道我不配,但,求你……”
即便再多的懲罰也比不上蕩漾在那森冷的黑瞳里的寂寞讓我悔恨自己的欺騙。我從沒有想過,原來這黑瞳里竟是有我的。只是這一切都讓我給毀了。淚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的洶涌……
我以為我的生命也會隨著逝去的溫暖而結束,但他給予我的卻不是懲罰而是救贖。
“別婆婆媽媽的,走吧……”他淡淡的對我說道。就像他放走的不是一個敵國的皇子、一個會給他嚴重罪名的奸細。
“為什么?”我問。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我想放你便放了!”依舊那樣張狂的口吻,可令我熟悉的溫暖卻一絲絲透入我的身體。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只想做你的連云。這念頭在心口涌起時竟沒有絲毫的勉強,可我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