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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一接觸到床鋪,我便再壓不住疲累的侵蝕。叮囑元西不要讓外人見到我的樣子后,我立刻沉沉的睡去。元西生死相隨的舉動還留下了另一個好處。經此一役,我的防衛本能居然認可了他的氣息。這使他無意中成為我十三歲以后,第一個可以在我睡著后,平安接近我的人。這也意味著在身邊有他的情況下,我也可以真正的睡上一覺。
其實還有一點是當時的我不知道的。我會如此渴睡,固然是因為身體上的疲憊所至,更重要的原因是龜煞對我經脈的改造并未結束。一次真正的休眠對這次改造的結果至關重要。
只不過,這一睡便是兩天兩夜。其間我便像是個揀到巨款的窮小子。身體內每一個細胞都不受控制的活化到極至。它們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般,用盡手段將體內所有的涼流占為己有。我在夢中猶如看戲般注視著這些巧取豪奪。早將時間的流逝拋諸腦后。直到每一絲涼意都被瓜分殆盡,這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一覺醒來,我只覺得病痛盡去。渾身像是有著使不完的力氣。眼前的世界也仿佛變了個模樣。色澤變得更加鮮明,輪廓也變得更加細膩清晰。雖然還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我心知自己的功力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如果原本體內的經脈像是山間的溪水,如今便像是奔涌的大河。真氣的性質也好像有了變化。原本我練的玄天無極功算是種柔性內功。而今我體內新生的內力卻令我無法分辯屬性。有柔性內功的綿延不絕,也有剛性內功的雄渾蓬勃。我不知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真氣總量增加了,卻是個不可爭辯的事實。看來真的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古人誠不欺我!我感觸頗深的坐起身來,最先闖入眼簾的竟是元西趴匐在床邊的睡臉。這小子不會一直這么守著我吧?看著他眼窩下的陰影,一絲心痛躍入胸口。
伸出手去,我將元西抱上了床榻。元西驀的睜開眼。待看清是我,眼眶登時有些發紅。
“主子,您終于醒了。”
“不是說過我沒事,只是需要睡上一覺么?你怎么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我憐惜的將他抱入懷中。微運些內力,在他腰背上緩緩推拿。這小子定是一直坐趴在床邊。不但筋骨僵硬,血液的流速也明顯過緩。想來一時間休想動彈。
“可是您足足睡了兩天。之前又受了那么多的傷……” 元西喃喃的低語,抬手向我的額頭摸去。手方舉起,又像是被什么燙到一般,迅速縮了回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怯懦,微微一哂。直接抓著他的手放到了胸膛之上。
“那些小傷我睡一覺也就好了。根本算不了什么。” 元西被我的動作弄得一愣。貼著我胸膛的手掌微微顫抖著,不敢稍有移動。眸中卻逐漸浮現出安心的神色。
我的內力在他體內推了一個周天。知道他只是過于疲憊,身體并無大礙。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閉上眼!從現在起,沒我的命令你不許下床!”我淡淡的吩咐。自己卻起身向外走去。
“主子,您要去哪里?” 元西微有些驚慌的坐起身來。
“躺下睡覺!”我低聲喝道。元西慌忙躺下,一雙泛著紅絲的大眼卻直直的盯著我,像是怕我一去不回似的。
“我只是去弄點吃的,順便看一下周遭的情況。”或許先前讓巖石帶走他的事件,真的嚇到了他。我無奈的舉手作發誓狀。誰知他還是跳下床來。
“主子餓了嗎?都是元西考慮不周。元西馬上去準備。”
“你給我滾回床上躺好!”我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我的命令什么時候打過折扣?是不是不打算認我這個主子了?”
元西猛然記起,我說過沒我的命令不許下床。一張臉瞬間慘白。他雙腿一軟,便跪伏在地上。“元西錯了,求主子原諒元西一回。下次絕不敢再犯。”眼中滿是惶急與絕望。
看到他的驚慌,我暗悔自己話說得太重。快步上前將他拖抱在懷里。只是向來不會溫言軟語的我,一時間也不知該怎么安撫。元西沒料到我會將他抱起。怯怯的從我懷中抬起頭來。望著他噙著淚水的眼睛,我終于嘆息著輕吻上他的唇。
元西嚇了一跳。突然睜大的眼睛,再鎖不住那沉甸甸的水份。但他的嘴唇卻立刻張開,唇舌應著我的需索,柔順而又熱烈的糾纏上來。醉人的粉紅慢慢染上兩頰,低低的呻吟從他喉間傳出。那猶如本能般綻放的媚態,讓我心神一陣的恍惚。我深吸一口氣,壓住胸腹間突然燃起的欲火。抬手將他放到床上,用薄被裹了起來。
“我可以原諒你,但是你要給我好好休息。”我輕輕撫去元西臉頰上的淚痕。在他眼皮上烙下一個輕吻。
“主子不想要我么?” 元西瞇著眼,手指順著我的腰線緩緩向下腹滑去。
我一把抓住他正在點火的手掌,啞聲道:“想!但我要抱健康的你。若是想要我,就趕快把身體養好。”
“求主子先讓元西伺候主子吃點東西,然后再去休息好嗎?”元西輕聲的堅持。
“你怕我毒死你么?”我搖頭輕笑。不過是弄些吃的,對我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葉凜挑剔的味覺,打造了我一身的廚藝。雖然大多數手法,在這個時空沒辦法重現,但喂飽兩個人的肚子應該還在我能力范圍之內。
“可元西不能讓主子做這種雜役。”拉著我衣擺的手,就是不肯松開。
“少廢話了。要么你自己乖乖睡覺,要么我點了你的睡穴。你知道我沒什么耐性。反正是一個結果,你自己挑吧!”我將元西的手指拉起,輕輕的在口中舐咬。元西的臉騰的紅了,半晌才囁嚅著說道:“我……自己睡!”
“乖!”
我起身來到屋外搭建的簡易廚房。看來屋主大嬸確實十分熱情。不但提供了一些粟米,還有一大塊風干的臘肉。只是烹飪工具太過于簡陋了。我鄙夷的看著原始的爐灶,抬手向灶邊掛的火刀火鐮伸去。陽光灑在我的手指上,晃出幾分瑩潤透明的粉白色澤。
見鬼了!我的手怎會變成這般模樣。我詫異的收回手掌。只見手上的皮膚都像是新近生長出來的一般。柔嫩光滑。更詭異的是,在陽光下白皙通透得像是玉石打造而成。整個皮膚都籠罩在一層柔光之下。我開始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一伸手,將身上早已破爛不勘的衣服扯了開來。低頭一看,我不由暗暗叫苦。這回真的是見鬼了!我全身的皮膚都變成了這種柔嫩得可以當乳豬烤了的模樣。不但在流夜手下受的傷勢,不留一絲痕跡。連肩窩的舊傷疤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總不會是我睡了一覺,又換了一個身體吧?迅速趴到灶旁的水缸上面。一顆心才又跌回了肚中。水面上倒映的還是自己那張臉。只是比以前又白了兩分。也是,我不由暗笑自己愚蠢。若是我換了個身體,元西又豈會不知。不過一雙眼倒似是比從前平和普通了些。以往功力運轉時,眼中不住閃動的精芒,如今被一層朦朧的水霧罩了個結實。若單看這眼,再露不出身懷武功的跡象。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仔細回想,我忍不住猜測:難道這一切異像都與那龜煞傳入的涼意有關?細胞的極度活化,理論上等同于軀體的汰舊換新。只是可惜了我努力曬出的小麥膚色。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想來只需在這山中奔波個幾日,這身詭異的細嫩便會消失了吧。正自我催眠的檔口,屋外突然傳來一個微有些稚嫩的聲音。
“袁大哥,你醒了啊?”
第二章 化妖
糟糕!我的心中一緊。便是身體沒有這些見鬼的變化,我的樣貌也不能讓別人看到。心念一轉,我電般拉上衣襟。伸手在灶臺上重重抓了一把,隨即在臉上身上胡亂涂抹一番。我的動作極快,想來身后之人也看不清我在剎那間都做了些什么。回過身,我微低著頭,淡然說道:“你好!”
身后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應該是某一個獵人的孩子。穿著一件獸皮制成的外套。憨憨的倒有幾分可愛。
“我叫虎子,小袁哥哥在嗎?我爹昨天打了只山雞。嬸子讓我給你們送半只過來。”連珠炮似的話語從這孩子的口中傾瀉而出。全說完了,才發現我如同花瓜一般的臉孔。
“呃!袁大哥,你的臉怎么了?”
“只是還不習慣用這灶而已。”我依舊是淡淡的回答。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這孩子定然繼承了獵人的熱忱。開心的大笑過后,便要叫嬸子過來幫忙。但這種熱忱卻剛好是我不需要的。我連忙沖出廚房,一把拉住他。拍著胸膛保證自己可以勝任。尷尬的沖著他笑完,這孩子竟像是呆住了。一言不發,緊緊盯著陽光下的我。我實在沒有和小孩相處的經驗。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一個瞬間癡呆的孩子。
“虎子?!”試探的叫了幾聲,我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脈。便只是心跳快了些,似乎沒什么毛病的樣子。疑惑間,虎子突然縮回手,背在身后。黑紅的臉上似乎有一絲赧然掠過。
“不用幫忙我就先走了。娘還等我回去呢。”
“嗯!”我輕輕點頭。老實說,巴不得他快些消失。
剛跑出院門,他又回頭叫道:“袁大哥,明天我能來找你玩嗎?”
我很想說不行。但對著與其他獵戶如出一轍的溫暖笑容,我竟吐不出拒絕的話來。
“你若不跟任何人提起,便過來吧。只是我沒什么會玩的東西。”我為難的抓了抓腦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畢竟童年對于我,就像是兩把鋼刀相互撞擊而迸出的火星。不但短暫得好像從未存在過,也感受不到絲毫的熱度。若是靠得近些,只怕還會被刀刃傷得鮮血淋漓。玩耍?我真的不會!難道要我和他玩生存游戲?還是暗殺游戲?
苦惱的看著虎子歡快跑開的背影,我有些后悔方才自找麻煩的允諾。但到底不是個自怨自艾的性子。煩惱了大約二三十秒,我也就釋然了。也罷!事已至此,悔意對我來說,屁用都不管!實在不行,就和他捉迷藏好了。反正我傷勢盡去,若不想被找到,方法多的可以埋了他。轉身回到廚房,我準備起火做飯。
將臘肉細細的切碎,丟到鍋中燉得香濃軟爛。再加入些粟米,慢慢熬煮。看元西的樣子就知道,我昏睡這兩日,他怕是沒一刻安生。腸胃必定也是虛弱不堪。煮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應該是比較適合吧?可惜來不及去山中搜尋。否則加上些山參、菌子,味道會更好。也更能補充元氣。
粥熬好后,我盛了兩碗,端回了房間。床上的元西已經睡著了。淡粉色的肌膚由于連日的勞累而變得有些蒼白。單薄的胸膛隨著輕淺的呼吸微微的起伏。
這幾天真是苦了他。輕靠在床邊,我竟有些舍不得叫醒這沉靜的睡顏。以我的標準而言,元西無疑是脆弱的。好像力道使得大些,他便會如蜻蜓的薄翅般碎裂開來。但與此同時,我也知道。在這不甚強壯的身體里,有著怎樣的熱情和堅定。從我抱緊他的那一刻起,他便將自己的命運之索牢牢的系在我的身上。或許這對我來說該是種負擔。但誰有能說,這不是上天賜給我的機緣。有了他的牽絆,我便再不復以往連自己的性命也可隨意浪費的淡漠。總算是有所進步了吧?
我專注的視線仿佛影響了元西。他鹿兒般的眼,慢慢睜開。
“主子?!”輕輕揉了揉眼睛,他微有些迷糊的開口。
“先吃點東西再睡吧。”我將臘肉粥端了一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