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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夜仿佛賭氣般的生硬回答讓我有些意外,早已習慣了掌控全局的我,全然不知那顆猜忌的種子已深埋在流夜的心里,更由此生出了無數事端。命運的齒輪終又開始了它的轉動。
“別這么說。”我諂媚的湊了過去,“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還記得我教你的游戲嗎?我們再找兩個人來打麻將吧。”
“麻將?”夜的眼中浮現出一片的茫然。
不得不承認,這個借口十分拙劣。我暗中翻了個白眼,急忙接道:“是啊,我看就找韓大人和李大將軍好了。李將軍人比較笨,贏他的錢應該容易些吧。”
話音剛落,就聽身后一陣的叮當作響,李繼雄偉的身軀已從群臣中踉蹌而出。
“皇上,微臣從未打過麻將,請恕微臣無法奉陪。” 李繼堅毅的臉孔變得紅白相間,顯然被氣得不輕。
“廢話!”看白癡般的目光斜睨了過去。“你要會玩,我贏誰的錢去?”
“你!……”李繼被氣得幾不能言,反觀韓豈卻是一派悠然的說道:“既然皇上與王爺有此興致,微臣自當奉陪。”
老實說,韓豈的捧場頗出我的意料之外,但很顯然他在流夜心中的威信絕非我所能比擬的。流夜在和他交換了幾個難解的目光后,竟一反常態的積極響應,甚至直接下旨將李繼留了下來。
待其余人等紛紛退下后,韓豈終于忍不住問道:“王爺是否有事要交給李將軍去辦?”
我微微一笑,伸手捉住了流夜的臂膀。“我不是說了嗎,只是打麻將而已。來來來,我們趕快過去吧。”不顧韓豈怔愣的表情,一手一個便將兩人拖到了方桌邊坐下。轉身又將極不情愿的李繼拖了過來,接著便將掛在流夜書房的玄武國羊皮地圖扯來鋪在了桌上。
“大膽!”見我用珍貴的地圖鋪桌子,李繼的眼睛都瞪圓了。
“干嗎那么緊張,地圖是畫來用的,又不是供著好看的。”我不以為然的白了他一眼。
“那你也不能當桌布用啊!” 李繼向來耿直,說句不好聽的,就是缺心眼。我也懶得理他,起身倒了杯水,將太醫特意為流夜煉制的藥丸拿來遞到了他的手中。一上午的工作已讓疲憊爬上了他的眉頭,見我如此仔細他的身體,流夜眼中也流露出些微的感動。我遞給他一個笑容,伸手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問道:“這里的圖案很好看,是我國的地方嗎?”
韓豈仔細的看過后說道:“這里是我國與白虎國交界處的喀特峽谷。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歸屬權一直是兩國爭論的問題之一。”
“就是說這里是三不管地帶嘍?”
“三不管?”韓豈一愣,隨即笑道:“王爺英明!下官從未聽過如此形象生動的比喻。”
我暗中翻了個白眼,原來韓豈也是會拍馬屁的。接著故作驚慌的問道:“那里是兩國往來的要道,管轄上又無明確歸屬,豈不是會有很多強盜?”
“王爺不必擔心。” 韓豈不明我的企圖,只得順著我說下去。“強人必定還是有些的,但都是些零散的粗笨山民。不足為慮。”
“不會吧,我怎么聽說那里新來了一伙白虎國的匪徒,不但人數眾多、武器精良,而且專門和官府作對。白虎國的使臣若是打此路過,不但被匪徒搶去夜的壽禮,還將他們的護衛斬殺殆盡,那將是多么令人遺憾的事啊!雖說匪徒是白虎的子民,我國不好干預。但……”
“啊!”韓豈終于明白了我的打算,不由輕呼出聲。
“你不會是想……”流夜也隨之恍然,驚駭道:“你膽子也太大了!”
我微垂下眼簾,擋住眼中瞬間涌起的血腥兇戾,臉上的表情卻柔和的像五月的微風。“你們認為在知道白虎國派使臣出使我國的情況下,青龍和朱雀能讓他們把禮物平安送到玄武國嗎?只怕到時的強盜打的就是我們的旗號了。”修長的手指輕輕在地圖上撫過,所經之處,具是邊界地勢險要,適合設伏之所。
“我很討厭別人動我的東西,與其徒然背上黑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這樣一來,你猜‘幸免遇難’的白虎使臣會怎么想?”
“高明!”韓豈想通了其中關節,不由擊節叫好。“白虎會認為是青龍和朱雀做的,青龍會以為是朱雀而對它多加防范。以朱雀現今的尷尬地位,必定以為是青龍故意讓它背黑鍋,不滿之余或者會做一些對我們有利的小動作。只這一下便反守為攻了。”
我的目的可不僅僅是這么簡單,方待要說,便感覺到一陣淡淡的殺意向我罩來。長年的訓練早已讓我對危險有了異乎尋常的警覺,但這一次,我卻無法如往常般,搶先抹殺掉那道冰冷視線的主人。我竟然忘記了,我已不再是‘影’。流夜給了我如‘影’般的權勢,卻從未給我如葉凜般的信任。不愿對上流夜那讓我心痛的目光,我對著韓豈笑道:“那些復雜的事我不懂,只不過壽禮被搶,‘夜’一定會很生氣,那么無論白虎的使臣提出何種要求都不怕沒有拒絕的理由。更何況使臣的侍衛大多遇難,為了使臣大人的安全,我們當然要多派人手,對其加以嚴密的保護才行。”
“那就不怕他們在我國境內搞鬼了!”韓豈激動不已的接口,顯然也曾被這個問題困擾過。
我淺笑著點點頭,其實這才是我此舉最重要的目的。代管朝政以來,我對這幾個國家的情況都作了些了解,但這個世界的情報系統太過落后,所得信息實在是有限的很。這次對夜的刺殺,我便有幾處關節始終參悟不透,因而不得不提防煉君睿派遣使臣的用意。為了保證流夜的安全,我也只有將他們牢牢的控制起來。
“夜,你覺得我的主意怎么樣?”轉過頭,仰起的臉上堆滿了溫柔討好的笑容,仿佛一個等待大人夸獎的孩子。不可否認,我對流夜的心意雖從未改變,但應對之時卻多了幾分謹慎和防備。
“啊?”流夜仿佛從沉思中驚醒,眸中的冰冷瞬間退了個干凈。“玥的主意很好啊。”他微笑著回答,望著我的目光充滿著欣賞與欽佩。
“能幫上忙太好了。”我狀似開心的笑道,心卻狠狠的沉了下去。夜竟然這么快就需要對我隱藏殺機了。看著他逐漸成長起來,我不由暗自苦笑,本是下定決心要為他撐起一片純凈的天空,但現在看來,他并不領情。該怎么辦?以玄武國此時的復雜狀況,實不允許我就此撒手,繼續下去又會引起流夜的猜忌。
該死的離燕!看看你把我拖進了怎樣的一團混亂?
腦中雖已是萬般的煩憂,口中卻輕松的說道:“既然夜也同意,那么這件事就要麻煩李將軍了。”
“咦?什么事?”李繼呆呆的回答登時讓我頭上畫滿了黑線。敢情這位李大將軍從頭至尾就沒聽明白。
“王爺是讓你負責率軍搶劫白虎的使臣團。”看出臉部抽筋的我有發飆的跡象,韓豈立即替我回答。
“你瘋啦!”李繼的大眼銅鈴般瞪起。“你要我堂堂玄武國禁衛軍去當強盜?還要搶劫來訪的使節團?”
難不成我們剛剛都在放屁嗎?我被他氣得一陣的無力,不禁嘲諷道:“是啊,你就高舉著‘堂堂玄武國禁衛軍’的大旗去搶劫吧,好讓他們看看‘堂堂玄武國禁衛軍’的厲害!”
“王爺的意思是你們要改裝前往,不能讓人看出你們的身份。” 韓豈顯然是害怕李繼把我的戲言當真,連忙替我翻譯。接著又搶在李繼繼續氣我之前說道:“王爺,恐怕以李將軍……呃,……‘耿直’的性格,不適宜負責此次的計劃。”
我當然知道這個“耿直”的李繼不是個好人選,但此次活動干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會令玄武國陷入危機當中。因此只有交給絕對忠誠于流夜的人我才能放心。可如今看到他的反應,我也只有承認我遇到了存在于傳說中的“耿直”將軍!咬了咬牙,我轉頭對流夜說道:“從禁衛軍中調五百人給我,我去!”
“王爺萬萬不可!”三人聞言大驚,韓豈更是叫出聲來:“白虎的使團縱然人少,也決不只五百之數。更何況他們雖不能料到我們的襲擊,卻定然有防范青龍和朱雀的準備。此番前去劫掠,危險程度可見一斑。王爺千金之軀,怎可輕易涉險!”
聞言我不禁暗自苦笑,我何嘗不知五百軍士人數過于單薄,但直屬于國君的禁軍全數不過萬人,在流夜對我心生猜忌之時,我若多要兵馬,怕是反令他感覺我欲染指兵權了。幸好那使臣團來訪再早也是兩三個月后的事情,若我將這五百人好生訓練,或可彌補人手的不足。心中計算已定,我淡然開口:“或者多給我些兵卒讓我挑選,選定的五百人將被免除正式軍人身份,交給我負責訓練。事成之后,所有幸存的兵卒就作為我的親兵吧。為了以防萬一,不能讓他們再與禁軍拉上關系。”
“可是……”
我微笑著輕輕按住流夜的手,打斷了他的顧慮。“只有我能去了。”
流夜閉上了嘴,深邃的眼牢牢的盯住了我。我只是一徑的微笑,直到他目光柔軟了下來。
“好!我給你二千人,你挑一千走,事后全部劃撥給你作為親兵。”
“我知道了。”我心中突然覺得有些暖暖的,轉頭對李繼道:“事已至此,光明正大的角色就交給李將軍吧。請李將軍帶兵在此處巡邏。”我指向地圖中的某處,“若是發現白虎使臣遇匪后逃來此處,即刻將其‘嚴密’的保護起來,‘平安’的送往京城,不得有誤!”故意加重了語氣,期望他能明白我的用意。想了想,終是不放心。又對韓豈交待道:“還請韓大人幫助小王向李將軍詳細說明一下行動的內容。”
“請王爺放心。”韓豈恭謹的應承。
有他看著,想必李繼就不會出狀況了吧。我沖他點點頭,又道:“等他在京城見到夜后,夜對其被劫一事大為震怒,即令大將軍李繼領兵將使臣嚴密保護起來。很快宮中就傳出消息:國君派人大肆圍剿喀特峽谷附近盜匪,誓要將其一網打盡。為了保證沒有漏網之魚,軍隊不妨派多一些,糧草當然也要跟上,順便修建些簡易房屋安置剿匪人馬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我看就建在這里好了。”信手在地圖上一點,立時點亮了三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