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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葉佐蘭拿走蘭珠的時機,唐瑞郎順勢將他攬進(jìn)自己懷中。
“你娘想讓我告訴你,上一代的孽債就讓上一代來背。現(xiàn)在,你不是仕家公子,也不是罪臣后人。你唯一應(yīng)該過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還有,無論你做出什么選擇,變成什么模樣,都永遠(yuǎn)是她的孩子……
更多輕聲細(xì)語,源源不斷地傳進(jìn)葉佐蘭耳中。
娘親,只有娘親還在惦記著……
葉佐蘭拼命地想要壓抑住情緒,然而淚水卻如斷線的珍珠,從指縫間不斷滾落。
“哭吧。”唐瑞郎用力摟住他:“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苦。這里很安全,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
記不清楚究竟有多久沒有如此盡情地哭泣過,這短時間來一直壓抑著的驚恐、委屈、辛酸、痛楚和悲傷,全都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葉佐蘭放聲哭泣著,淚水模糊了他的視野,口腔里也充斥著咸澀的氣味。天地在他的悲傷中變回了一片混沌,而混沌似乎正溫柔地包裹著他,在他的背上輕輕拍撫著。
“我已經(jīng)打聽過了,你爹將被流放六年。你娘與你姐二人,會被配入掖庭宮成為官婢;而你……則將被充作官奴。然而,如今你娘主動請求與你爹一同流放,并已經(jīng)得到應(yīng)允。所以,只要你與你姐能夠逃脫官府的緝捕,你們一家就還有團(tuán)聚的機會……別慌,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出城。”
唐瑞郎說出這些消息,原本只是想要做些安撫。誰知聽到葉佐蘭的耳朵里,卻變成了滿滿的諷刺。
“為什么……”
葉佐蘭咬牙切齒地質(zhì)問:“為什么我如此認(rèn)真努力地治學(xué),廢寢忘食地研讀儒家經(jīng)典,一心期待著能夠早日報效朝廷……可倒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我究竟做錯了什么?!”
“不,佐蘭什么錯都沒有!”
唐瑞郎捧住他的臉頰:“錯得人是你爹,他不應(yīng)該急功近利,行事處處落出破綻,以至于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錯的是我爹?”葉佐蘭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么你爹呢?!”
他忽然用力推開唐瑞郎。
“明明是你爹讓人調(diào)走了運河的人手!明明是你爹栽贓陷害、反咬一口!明明是你爹害得我家破人亡!是你爹!是你爹……”
唐瑞郎被他推得撞在檐柱上,苦笑道:“是,我爹縱有千般不是,可至少他明白這朝堂上的處世之道,看得穿那些義正詞嚴(yán)背后的重重*和貪婪!佐蘭,過剛易折,你又怎會不明白?如今你在外頭,吃了這么多苦,受了這么多罪……難道說話做事還會和過去一樣,隨心所欲、直率無邪?”
“我……”
葉佐蘭不禁啞然,他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行為舉止——即便是看不慣朱珠兒的跋扈、陸鷹兒的猥瑣,卻也必須忍著、憋著,反倒裝出柔順沉穩(wěn)的模樣,只求能夠過一天安穩(wěn)日子。
而如果不那么做,恐怕以朱珠兒的脾氣,早就已經(jīng)將他們姐弟二人掃地出門了!
謹(jǐn)小慎微、步步為營……其實,朝堂之上,又何嘗不是一處更高貴點兒的陸鷹兒家?
葉佐蘭仿佛如夢初醒。
然而這種醒悟,卻仿佛硬生生地敲碎了他頭頂?shù)囊黄臁?
他依舊清楚地記得,唐瑞郎曾經(jīng)親口說過喜歡他坦率的脾氣,喜歡他耿直認(rèn)真的態(tài)度……可是如今,唐瑞郎卻反過來教訓(xùn)他,說這一切都是過剛易折的缺點,說他不明白朝堂上的處事之道?!
“閉嘴……你閉嘴!”
葉佐蘭竟惱羞成怒似的撲向唐瑞郎,撲向那個并不實際存在的嘲笑。
卻在這時,水岸邊早已腐朽的亭欄終于不堪重負(fù),發(fā)出了斷裂的聲響!
“小心!”
身體向著水中倒去的同時,唐瑞郎果斷伸出雙手,使出平生最大的氣力,將葉佐蘭朝著亭中推去。
葉佐蘭被他推得重重摔倒在地,很快又手腳并用地向前爬去。
眼前,破損的欄桿處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外就是將近一丈深的冰冷池水。
“瑞……瑞郎?!”
葉佐蘭的聲音顫抖著,他從豁口探出頭去,果然看見唐瑞郎正在水中沉浮!
“我還不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