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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唐家都需要變革。按照你的想法去努力改變唐家,做于國于民有益處的事,割舍本不屬于自己的利益,但不要輕易交出權柄……如果趙暻真是一個賢明的君主,也許會消除對于你的芥蒂隔閡;但如果他果真是不可救藥,那至少你還有自保的能力。到時候我們再另想對策。”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
唐瑞郎點點頭,又貼過來與陸幽耳鬢廝磨:“我很高興,我的佐蘭能夠如此這般的替我著想。”
陸幽苦笑道:“說什么傻話,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愚忠的傻瓜嗎?你與趙暻相比,我又怎么會選擇他。”
唐瑞郎打了個激靈,一口咬住了陸幽的咽喉,邊吮吻邊含糊道:“有了你這句話,就算是給我個皇帝的寶座,我也不換。”
俄而夜闌,兩人恩愛一番之后便相擁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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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唐瑞郎入延英殿面見趙暻。他拿得依舊是昨夜那份策,卻略作過一些修改,將那些自取滅亡的字句全都刪了去,只說要整肅朝綱,令諸位公卿退食自公。
趙暻倒也對他的建議十分看重,全程聽得認真仔細,末了還提出不少疑問。
如此這般,等到趙暻將欽點的所有要員全部召對完畢,又過了整整十日。日月跳丸之間,嶄新的元平初年終于來到了。
既是元日,又逢新君臨朝,這儀式自然也比往年格外隆重許多。
冬日凌晨天色混沌之時,文武百官、八方來使、萬國節(jié)臣,皆已在朝天門外列隊等候。萬點紅燭,搖曳光明,將那巍巍皇城映得如同火城一般。
卯時,晨光初現(xiàn)。新君趙暻攜新后唐曼華駕臨承天門,接受百官萬民朝拜。一時間“萬歲”之聲如風如潮,上達天聽。
又有各方賀表,諸州納貢,番邦的奇珍異獸羅列在側。
新君趙暻加尊號“景徽”,改元“元平”,大赦天下,其后更有祭祀宴飲,熱鬧了足足十余日,接上元宵節(jié)。
這邊是歌舞升平;而另一邊,朝中眾臣們真正在意的,則是大朝會之后,景徽帝立刻頒布了一系列的新政。
細究新政內容,正是趙暻于延英召對眾臣時商談的結果。這其中,亦有不少是出自唐瑞郎的策對,執(zhí)行起來自然也就少不了唐瑞郎的參謀與規(guī)劃。
至于有關科舉改革之事,唐瑞郎最后并未沒提及,而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作繭自縛。倒是門下侍中江啟光作為六部之長,針對吏部選官提出了一些建議。
按照江啟光的主張,吏部從今年開始著重提拔流外吏,直接充入五品以下的流內官員隊伍。而這些破格提拔上來的官員,又大多數(shù)歸入了御史臺。
麗藻堂內,同樣拿到了新政文書的陸幽,卻顯得憂心忡忡。
“按照大寧慣例,官員若是想要升遷就須得經過考試。文臣連續(xù)三年每年一考、武臣則為五年,唯有全部通過方能右遷。然而御史臺的官員,考限卻大大短于其他官員。即便是正八品下的監(jiān)察御史,也只需要二十五個月就能升遷。從七品下的殿中侍御史為十五個月;而從六品下的侍御史,僅僅只需要一年……你說,這意味著什么?”
雖然是冷不丁地接到這個問題,但坐在一旁烤火的唐瑞郎卻脫口而出:“通過科舉選拔士人,尚且需要留京待選才能委以任用。這意味著最短只需要一年時間,江啟光就能夠組織出相當規(guī)模的朝廷新勢力。”
“沒錯。”
陸幽憂心忡忡地點頭:“而且這些朝廷中的新勢力,都是久居官場、熟稔世故的人。若說手段,有時候流內的官員甚至還比不上他們。”
“佐蘭啊,看起來……我們的確遇到了對手。”
唐瑞郎放下手中的書卷,扭頭看向支摘窗外一片蕭瑟的庭院。
隆冬即將過去,可是春意卻遲遲沒有到來。
第153章 流外入流
“流外入流”的新政很快就開始了實施。御史臺三院兩百余號人,一夕之間竟有六成全都換成了新入流的官吏。
這些官員,大多并不在詔京城內就職,而是散入大寧的各道各州。起初朝中還未覺得有什么重大的變化,然而才過了兩個月,有些消息就陸陸續(xù)續(xù)地傳進了京城——
江南東道蕪州刺史,窩藏蕭氏余黨二十七人。遭人舉報,核實下獄;山南東道金州長史,勾結私鹽販子貪贓枉法,因畏罪,于制獄之中自盡身亡;隴右道一地之豪強,私自鑄幣、兼并土地,奏請抄家、秋后問斬;……
但凡此類,不勝枚舉。
短短兩個月,御史臺檢具揭發(fā)出的各種案件,竟然超過了去年整整一年所劾案件的總數(shù)。
所有這些案件呈送入京之后,全部需經由三省核實批復,自然也就進入了樞密使陸幽的視線。
雖然這些案件乍看之下都是懲惡揚善、興利除弊之舉。可是陸幽卻總覺得,仿佛還有更深的陰謀,暗藏在御史臺這層光鮮活躍的表面之下。
而與此同時,后宮之中有些事,也不得不分去了陸幽的心神。
淑妃葉月珊有喜的消息,早在一個月前終于“不脛而走”,迅速傳遍整座掖庭宮。
老謀深算的趙暻,仿佛這才得知此事似的,表現(xiàn)得“極為驚喜”。不僅賞賜葉月珊以許多金銀財帛,更將她的寢宮從掖庭的開襟閣移到了紫宸宮后宮的鶴羽殿——那也正是趙暻的母妃昔日居住過的地方。
葉月珊此時已懷有五個月身孕,小腹明顯隆起,雖然冬春之交的衣裙寬厚,然而畢竟還是有些風聲走漏,被人私底下議論起了腹中胎兒父親的身份。
作為暫代的內侍省首領,陸幽自然有理由對于這些流言蜚語加以禁止。可還沒等他處置,趙暻居然就親自下令,凌遲了幾名妄議是非的宮女。
如此殘忍的刑罰,就在掖庭詔獄門前的曝室內進行。無數(shù)宮女、女官甚至嬪妃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手無寸鐵的宮女被鈍鐵片一點點剮成白骨,慘叫之聲在宮墻之中久久回蕩!
至此之后,宮內再無人敢于談論此事。鶴羽殿附近更是人跡罕至,無人敢于大聲喧嘩,硬生生地成了后宮默認的禁地。
對于葉月珊而言,這似乎是好事,至少趙暻對她的寵愛世人皆知,而她大可以在鶴羽殿內安心養(yǎng)胎。
然而陸幽卻越來越覺得,事情似乎并沒有這么單純。
首先,若是趙暻當真如此重視月珊,當初又怎么會將她送去太子身邊?月珊的確是在東宮時身懷有孕的,依趙暻陰暗的個性,又怎么會毫不猜忌,認定了那就是自己的骨肉?
其次,即便趙暻能夠用酷刑堵住悠悠眾口,然而一旦葉月珊瓜熟蒂落之時,任何人只要稍稍往后推算十個月,就會領悟個中蹊蹺。到那時候,不止是后宮會有風言風語,恐怕種種猜測會充斥整個大寧朝。
還有瑞郎曾經說過,皇后唐曼華伴駕十余年,至今一無所出。如今葉月珊卻輕而易舉地身懷六甲,難道說趙暻果真要將未來的東宮之位交給葉月珊的子嗣?那唐家會同意嗎?唐家又會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