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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幽還想繼續說些什么,只聽院子里頭響起一陣敲門聲,緊接著是葉月珊貼身侍女的提醒聲。
“太子殿下來了!”
談話戛然而止,葉月珊推著陸幽往后院側門離去。
臨別之前,她還不忘提醒道:“太子最近派了很多眼線去跟蹤朝中眾人。我看他也并不真正放心你……隔墻有耳,你出入且小心著點,千萬不要露出馬腳。”
陸幽依舊滿腹狐疑,卻也只有悻然離去。卻沒有返回內侍省,而是再度去到了醴泉坊火祆寺。
見到老尚宮,他又將那瓶變藍的藥水交給她看,還復述了葉月珊的一些話。
老尚宮聽完,倒也并不緊張:“蠱這種東西,和人倒是有些相似,不僅有善惡之分,還雌雄有別。惡蠱固然可以害人,卻也有一些善蠱能夠延年益壽、強身健體。此外,若是雄蠱潛入女身,或者雌蠱入了男體,都不會產生任何的作用。若是你姐姐她果真沒有任何不適,依我之見,倒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原來如此。”陸幽這才勉強安穩了一些,卻也在心底里留下了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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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天開始,內侍省的例會上就看不見戚云初的身影。主持會議的是常玉奴,而陸幽也坐在一旁,如同這一方小小天地間的少年天子。
例會結束之后,他私自留下了太子內府局的宦官,叮囑他們密切注意著東宮內的一舉一動,稍有風聲就立刻回來稟報。
又過了幾日,春蒐之亂的后續處置陸續浮出水面。戚云初坐鎮柳泉宮,督促刑部日夜拷問,那些匪徒很快便招供了主使之人。兵部、虞部等多名官員受到牽連落馬;而更多的利益糾葛,還在追查之中。
陸幽留意仔細看了幾遍文書,果然沒有牽連到楊榮如。
與此同時,修建太華宮的大幕也徐徐拉開了。這項由工部負責督辦的浩大工程,算是大寧開國數百年來,除興建紫宸宮之外的頭等大事。一時間能工巧匠云集,各種石材與棟梁沿著水陸紛紛運抵詔京。
這天,陸幽正在麗藻堂內與修內司使檢視太華宮營造圖檔。突然聽見外頭有人通傳,說大業坊的外凈房有人求見,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陸幽原本以為又是陸鷹兒上門要錢,揮揮手表示不見。過了一會兒,傳信的小宦官去而復返,支支吾吾地說那人依舊賴在宮門不肯走,還說凈房里死了人,要請陸幽去給他們做主。
死了人?陸幽這才覺得奇怪。外凈房里死人,這算是最最稀松平常的事兒,何至于需要人“做主”?
莫非……死的不是一般人。
難道說,是母夜叉朱珠兒終于按捺不住,將那好色好賭的陸鷹兒給亂棍打死了?
陸幽這才點了點頭,人很快被領到了麗藻堂前——卻是在內凈房里打雜的瓦兒,一看見陸幽就嚎啕大哭起來。
“主母……主母死了!被陸鷹兒那個殺千刀的……給害死了!”
第127章 好事
死的不是陸鷹兒,而是朱珠兒,這一點陸幽實在是萬萬沒有想到。
他趕緊屏退左右,讓瓦兒將前因后果細細道來。
卻說那陸鷹兒性好漁色,近年來又惹上了賭博惡習。手頭上花錢如流水,還時常夜不歸宿。
那朱珠兒如此的一個火爆脾氣,自然不肯與他善罷甘休。家里日日吵得雞飛狗跳不提,更還屢次鬧去花街與賭坊,令兩個人都顏面掃地。
往日里陸鷹兒在家中處處吃癟,對朱珠兒早有不滿;眼下他又被妓女與賭棍們嘲笑,就更是惡向膽邊生。
昨天夜里他特意沒去賭坊,反倒切了幾斤牛肉回來,說是要與老婆賠罪。
朱珠兒表面上雖然兇悍,內心卻毫無城府,竟將那些花言巧語當了真。當晚上,夫妻二人推杯換盞,喝了足有三五壇子酒。陸鷹兒說要扶著老婆去水邊看月亮,出了門就將人推進了路邊的臭水溝中!
可憐那朱珠兒一世強橫,卻偏就栽在了這個五短身材的丑陋男人身上。身后也沒有個像模像樣的葬禮,被破席子一裹,就埋到了她爹娘的身邊。
說到這里,瓦兒再度哽咽起來。
陸幽也是聽得心頭發涼——那陸鷹兒夫婦,雖然說不上是多么冠冕堂皇的人物。可他在陸家的這些日子,也未曾真正受過什么大的委屈。如今按照瓦兒的說法,陸鷹兒已然是犯了殺妻的重罪,而他又算半個內侍省的人……這件事,究竟應該怎么辦?
陸幽姑且定了定神,告訴瓦兒明日他會親自去一趟外凈房。在此之前,千萬不要喧嘩張揚,以免叫陸鷹兒起了疑心,打草驚蛇。
這邊打發走了瓦兒,陸幽還沒來得及定一定神,忽然又有書信送了過來。
這一次的信從勝業坊來。才幾天沒有見面,唐瑞郎那家伙又約他在開明坊的藥園子里見面了。
也罷也罷,明日處理陸鷹兒的事,恐怕會頗費一番腦筋。等到結束之后,就去到瑞郎身邊,聽他說說笑話罷。
第二天早上,內侍省的例會結束后,陸幽向常玉奴打了聲招呼,便獨自一人騎馬出了宮。
算起來,他也有好一陣子沒有去過大業坊了,若是解決了今日之事,恐怕以后也不會再去。
入了坊門,穿過衰草叢生的人市舊址,陸鷹兒家依舊是數年前那個倒霉破落的樣子,只是門口吊了一個白紙燈籠,搖搖晃晃的,叫人忍不住聯想起朱珠兒偉岸的身軀。
陸幽上前叩門,過來開門的是瓦兒,一見是陸幽,頓時擠眉弄眼地指了指正堂。
陸幽走到堂前,聞見一股濃烈刺鼻的烈酒氣味。再一看,陸鷹兒正喝得醉醺醺的,聽見動靜這才歪歪扭扭地迎了出來。
陸幽只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指著白紙燈籠問怎么回事。
誰知那陸鷹兒也不知是真的動了情,還是演技了得,一張嘴淚珠子就嘩嘩地往下落。
“我的老婆啊,好端端地掉進水里頭,就這么沒了啊!”
他打著酒嗝,又把自己準備洗心革面,與朱珠兒對飲之后相攜出門賞月,朱珠兒不慎落水的故事按照自己的角度復述了一遍,直說得聲淚俱下、涕泗橫流。末了卻又不忘抬起頭來,朝著陸幽哀求。
“我們這里真是家徒四壁,連口像點樣子的棺木都買不起了。陸大人若是還看在我老婆昔日照料你的情分上,就出點銀兩,給我老婆買口棺材罷!”
又是要錢!
陸幽冷笑道:“記得當年我還在這里當差的時候,凡是凈身身亡之人,都有一口薄皮棺材裝著。怎么到了如今,連這家的主母亡故了,反倒連棺材都買不起了?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