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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晴像是渾身散了架一般,委頓在地上,安靜了片刻忽然又開始放聲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
凄厲而癲狂的笑聲,在昏暗陰冷的殯宮里盤旋。趙晴面色慘白,發絲散亂,美得叫人心生恐懼。
所有人全都默然不語,唯有趙戎澤小心翼翼地挪到趙晴的身旁,從袖子里掏出手巾來遞出去。
趙晴沒有接,于是趙戎澤又將手巾折了兩折,伸過去輕輕擦拭著爹爹臉上的淚痕。
擦了兩下,趙晴終于止住狂笑,又一點點地轉動眼珠,目光終于落在了兒子的身上。
“阿澤……?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喃喃低語,然后伸手輕撫趙戎澤的臉頰。
“你知不知道我們好想你,你不在,柳泉宮變得好靜好靜。”
“……”
趙戎澤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可看了看周圍的叔叔伯伯,卻還是閉緊了嘴唇。
“送端王走。”太子對侍從低聲吩咐。
輿轎很快就抬了過來,端王連同世子一起上了轎。陸幽遲疑片刻,并沒有跟著他們一同離去。
殯宮再度如死水無波。留在大殿上的四人面面相覷,最后還是太子沉聲問道:“天吳宮一切可好?”
“托太子的福,山上太平無事。”
戚云初淡然回應,又從衣袖中取出一支瘦長木匣。
“這是您之前交由微臣帶去天吳宮的,已在明臺殿內供奉一夜。”
太子“嗯”了一聲,接過木匣打開,匣中安靜地躺著一枚珠釵。
想必應該是胡姬之物罷。
陸幽遠遠地看著,又偷眼朝太子身后望去——有些出于意料,葉月珊分明看見了那根珠釵,臉上卻一派平靜無波,甚至就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倒是趙暻故意輕嘆了一聲:“秋公大人不在的這段時間里,宮里頭可真是發生了不少的事。”
“未能替二位殿下分憂解難,戚某慚愧。”戚云初似笑非笑,表情完美得仿佛一張假面具。
“哎,秋公平日里操勞得緊,偶爾出去散散心也無可厚非。”趙暻與他一唱一和:“更何況,秋公你挖掘的那個可真是個人才,盡管瘸是瘸了,不過……”
“你們說夠沒有?!”
太子不耐煩地打斷:”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
趙暻“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戚云初也后退一步,低頭做恭順狀。
殯宮之內,再無其他聲響,唯有宣王趙陽的明旌在幽幽夜風中飄蕩。
這之后好幾日,趙戎澤被接去萬春殿與父親趙晴暫時同住。而趙陽既亡,弘文館也不必再去。陸幽便依舊回到寒鴉落的冷清小院里,研習笛譜,一邊盤算著何時何日才能再與瑞郎相見。
他這一琢磨,那頭的人就心有靈犀似的,托人捎來了一個大箱子,打開一看,又是吃穿用度,各種都有。
陸幽覺得眼熟,掐指一算,這才記起又是一年的重陽生辰已近在眼前。
然而從此往后,紫宸宮的重陽,卻注定不會再是什么吉祥的節日。
晌午時分,內侍省的宦官小鷂兒又捎來了戚云初的口信。
“今天晚上,蕭皇后會到暉慶殿去哭祭,給趙陽招魂。是進是退,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請秋公放心。”
陸幽從放下手中的玉笛,眸光有神。
“陸幽一定會,展翅高飛。”
第96章 招魂
天無恒日,月無常圓。轉眼之間,已是黃昏。
東方,繁星隱現,西面,殘陽如血。
換上縗衣系緊绖帶,陸幽最后一次環視這寄居了一年有余的冷清小院,然后推門而出。
他離開靜謐樸素的寒鴉落,走出夜嵐四伏的內侍省,穿過漆黑一片的紫蘭亭,來到通明門前。
只見門外昭昭冥冥,似乎有光亮從東方投射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走去。
白日里匆忙掛起的百千盞祭燈,仿佛漂浮在紫宸宮的半空中。燭光搖曳,交織出一條忽明忽暗的道路。
陸幽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光亮的盡頭,是陷于黑暗之中的暉慶殿。
吉時未到,殿內只有零星幾個守衛。陸幽悄無聲息地繞開他們,從含露殿翻墻進入。
只見昔日瑤臺瓊室,只剩斷壁殘垣;綾羅織錦,全成焦土塵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