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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幽趴在床上,輕聲嘆息:“趙陽不允許我再與瑞郎接近,甚至限制我出入弘文館。所以師父……您能不能幫我個忙,替我給瑞郎傳句話?”
“你啊,只有挨打吃虧的時候才會想到我!”厲紅蕖剮了他一眼,“要說什么你自己寫,我可只負(fù)責(zé)把東西交給他。”
“好。”陸幽點(diǎn)頭。
天吳宮的秘藥果真不凡,抹上之后傷處頓覺清涼,痛感也輕減了不少。陸幽正準(zhǔn)備起身去找紙和筆,這時候院落真正的主人——看守月影臺的那位老尚宮掀開了簾子,端著湯藥慢吞吞地走了進(jìn)來。
“你們剛才說得全是小事。有沒有想過,等趙陽病好之后,他會把你怎么樣?”
她這一說,倒是勾起了陸幽內(nèi)心的隱憂。
如今趙陽身染陰病見不得人,的確需要一個替身,方便掩人耳目;然而一旦趙陽病愈,難道還會繼續(xù)姑息一個“沾花惹草”的傀儡?
戚云初早就說過,趙陽用過許多個替身。他陸幽絕不是第一個,或許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更何況,眼下朝堂中暗流詭譎,萬一太子被廢而趙陽即位,那世間又如何能夠容忍一個與天子容貌肖似之人,在大內(nèi)宮禁之中來去自如?
怕只怕……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鐵烙之刑,已經(jīng)如此痛苦不堪,但如果坐以待斃,那么接下來等待著他的,無疑將是更加巨大的痛苦……甚至死亡。
細(xì)細(xì)尋思,陸幽不由得遍體生寒。
見他臉色泛青,厲紅蕖似乎心疼:“要不先把這件事告訴戚云初,他這個人面子雖然冷,但也不至于看著你送死。你向他求助,他一定會有辦法。”
找秋公?
不得不承認(rèn),陸幽的第一考量也是戚云初。然而他想起了前一陣子的沖突,又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從心底里抹去。
“還是不了,總不能凡事都勞動秋公。是我自己惹的禍,更應(yīng)該由我自己來收拾……”
說到這里,他扭頭看向老尚宮。
“前輩,聽師父說您從前是天吳宮的藥師,晚輩有一事請教……不知這世上,可有延長病程的藥物?”
老尚宮將湯藥端給厲紅蕖讓她幫忙弄涼,自己則坐到了一旁。
“藥者,治病之草也。這普天之下的藥物,都是為了治病救人而存在的。你所說的那種‘延長病程’的東西,不是藥,而是毒。”
在邊上涼藥的厲紅蕖一聽,頓時將目光轉(zhuǎn)到陸幽身上。陸幽仿佛受到指控似的縮了縮脖子,沉默了片刻,但最終還是堅(jiān)定地重新抬起頭來。
“那么請問前輩,可有見過類似的毒藥?”
老尚宮緩緩點(diǎn)頭:“的確是有,不過畢竟是毒劑,不可長久服用,否則毒入膏肓,同樣危及性命。”
陸幽追問:“能夠服用多久?”
“用在趙陽身上,至多,兩個月。”
只有兩個月,雖是杯水車薪,卻也聊勝于無……
第71章 密謀
轉(zhuǎn)眼間,鐵烙之刑已過去數(shù)日。
這段時間,陸幽天天生活在趙陽的監(jiān)視之中。不僅去弘文館有人跟隨,就連到含露殿里去教小世子讀書寫字,都得容忍趙陽的眼線在旁“侍候”。
而唯一的自由,就是日落之后前往內(nèi)侍省拜見戚云初的那幾個時辰。
陸幽猜想,戚云初一定知道鐵烙的事,只是絲毫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
這些天,兩人之間交流的話語依舊不多;然而匯報結(jié)束后,戚云初倒也不趕陸幽走,任由著他留在麗藻堂中,磨蹭夠了才自行離開。
至于唐瑞郎那邊,接到厲紅蕖的通風(fēng)報信之后就干脆稱病在家,別說是含露殿了,就連弘文館都破天荒地缺了席。另一方面,他卻關(guān)心著陸幽的傷情,三番兩次地托人帶書信與藥品入宮。
陸幽雖然也掛念著他,卻也明白此時保持一定的距離,才是彼此最好的保護(hù)。
又過兩日,老尚宮終于將藥汁配好。陸幽找了機(jī)會加進(jìn)趙陽三餐服用的藥劑之中。就在這天半夜,趙陽從睡夢中癢醒,掌燈一看,臉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疹子,竟又重新蓋住了雙頰。
如此這般,趙陽的陰病開始了詭異反復(fù)。幾番折騰下來,雖并不威脅性命,卻也耗費(fèi)著他的體力心神,自然也就沒空去尋陸幽的麻煩。
如愿獲得了喘息的機(jī)會,陸幽卻并不覺得輕松——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可他卻沒有找到脫離火坑的方法。
轉(zhuǎn)眼榴花已謝,老尚宮給的藥汁也用掉了半瓶。
這天,陸幽正在暉慶殿內(nèi)愁坐,守宮門的太監(jiān)忽然來報,說有一位“貴客”已經(jīng)來至殿前。
“多日不見,宣王可有思念為兄?”
康王趙暻依舊風(fēng)度翩翩,眼角眉梢卻是不懷好意的笑。
柳泉城之亂,康王領(lǐng)兵征討,立下汗馬功勞。班師回朝之后,自然受到了惠明帝的嘉賞。然而金銀財(cái)帛,趙暻卻一概不要,全都拿去接濟(jì)柳泉城中的病人與喪戶,賺回了不小的口碑。
自從紫宸殿外的那一吻之后,陸幽就明白這康王并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此刻見面,自然格外警惕。
誰知趙暻入了殿,竟屏退左右,開門見山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是誰,閑話不提,快領(lǐng)我去見正主兒。”
陸幽一時語塞,他背上的痂痕尚未痊愈,此刻再領(lǐng)趙暻過去,趙陽恐怕又要發(fā)上好一頓瘋。
然而趙暻卻看穿了他的隱憂。
“放心,我可是為了救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