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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瑞郎攬著陸幽,讓他在林中的石墩上坐下。
“我到柳泉城之后,立刻就找去了秦家,可那里被盜匪劫掠掃蕩,燒成了一片焦土。我又花了一天,輾轉趕去秦家的山中別業,卻發現那里也只剩下幾個看守院落的老仆。其中一人偷偷告訴我,前幾天打藥王院那邊來了幾個人,將秦易昭等人接走,卻沒有帶走你的姐姐月珊。”
“那我姐姐到底在什么地方?究竟怎么樣?!”
陸幽一陣陣地感覺窒息,他急于追問,卻又擔心聽見噩耗。
唐瑞郎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稍安勿躁。
“那個老仆說,你姐姐她根本就沒有隨著秦家人到別業來,而是被一個叫王公子的男人給接走了。”
王公子?那不正是月珊姐姐經常在信中提到的心儀之人?
危難之際,這個男人將月珊接出火坑,應該是要掩護照顧的意思罷?可萬一他另有打算……
想起了詔京城南曾經存在過的人市,陸幽一顆心依舊高懸在嗓子里:“那這根簪子,你又是從哪里得到的?”
“離開秦家別業之后,我重新返回柳泉,打聽著找到了王公子的宅邸。可奇怪的是,這家人同樣在前幾天搬走了。我向看門人詢問王公子的行蹤,那看門人卻反問我是不是來找一位‘月小姐’,我說是,于是他就將這根簪子交給了我,還說月小姐一切安好,無需掛念,日后一定還有再見的時機。”
“……”
陸幽怔怔地聽著唐瑞郎說了這么一大段話,唯有那最后一句最最清楚明白。
一切安好,無需掛念,后會有期——這就是月珊姐姐的全部交待。
留下一根簪子作為信物,她就這樣跟著那個“王公子”離開了,甚至沒有一封離別的書信,沒有一聲像樣的解釋。
“我為她擔心受怕這許多天,而她就這么……就這么放心地丟下我,走了?”
忽然一瞬間,這許多天的牽掛和緊張,又統統扭曲成了憤怒和委屈。陸幽雙手握緊成拳,臉色鐵青,通紅的雙眼隱約有淚光閃動。
唐瑞郎愈發用力地按住他抽搐的肩膀。
“你姐姐她現在平安無事,這不是最好的嗎?事出倉促,又是拜托陌生人傳話,她的確不能說得太仔細,萬一那看門人得知了她和你的底細,再去告官,豈不是壞了大事?”
說著,他伸出手來,用拇指抹去陸幽盈滿在眼眶里的水光。
“凡事都往好處思考,不要總是把自己逼上絕路。”
陸幽抽噎了一下,終于回過神來看向唐瑞郎,愕然發現撫過自己臉頰的那只手上,居然多了一條寸余長的刀疤。
“……你受傷了?!”
“小傷而已。”
唐瑞郎故意甩了甩手,輕描淡寫:“刀劍無眼,這點實在不算什么。”
看著這道暗紅色的傷口,陸幽聯想起瑞郎這些天來替自己奔波跋涉,不辭勞苦,心中頓時又是感動又是心疼,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歉疚。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雙手捧起了瑞郎的手背。
“快去隔壁,我替你上藥。”
“不用。”唐瑞郎笑著搖頭:“多大點事。”
陸幽輕輕地瞪著他:“你不也幫我上過藥嗎?”
接著,不由分說地牽著唐瑞郎就要往外走。
兩人才剛走出沒兩步,陸幽聽見身后傳來了唐瑞郎的嘆息。緊接著,他的手臂忽然就被拽了回去,整個人落入了唐瑞郎的懷中。
“包扎真的不必,倒是就這樣,讓我抱著你一會兒。”
“……嗯。”
陸幽被瑞郎圈在懷里,動彈不得,只微微漲紅了臉色。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緊接著深吸一口氣,輕聲道:“瑞郎,謝謝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為我做的所有事。”
“為喜歡的人做事,是不需要被感謝的。”
唐瑞郎低下頭,也在陸幽的耳邊做了一個深呼吸,隨即將臉輕輕地埋進了陸幽的肩窩。
帶著執念和思念的熱吻,頻頻落在陸幽的頸項上。每一個都沉重而扎實,甚至還帶著點兒酸甜的疼痛。
陸幽被箍得喘不過氣來,艱難地扭動了兩下,忽然轉過身來同樣摟住了唐瑞郎,開始了積極的回應。
記憶中,這是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的坦誠和忘乎所以。就好像過去與未來,家世身份與過去的恩怨都僅僅只是一層障眼的云翳。
這是他們第一次試著撥開了這層云翳。
雖然力量還不算足夠,雖然陰霾隨時可能再度降臨……但是畢竟,他們還是窺見了云層之后的光。
第69章 拷問
初夏時節樹林深處的濃蔭,如同重重綠玉屏障,鎖住了一場旖旎的風光。
直到微風拂起,在高處的枝葉間吹出了一角天光,同樣也將什么鬼祟的腳步聲,吹送到了陸幽的耳邊。
……附近有人!
短暫的甜蜜戛然而止,陸幽悚然后退一步,與唐瑞郎拉開安全的距離。緊接著大聲問道:“誰在?出來!”
那陣鬼祟的腳步聲頓時停下,片刻之后,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回答道:“殿下,用膳的時候到了。”
“這個時候吃飯?”唐瑞郎貼著陸幽的耳朵悄聲問。
“無事,只是宣王要見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