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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皇后捧住了他的臉頰:“你怎么哭了?”
陸幽道:“兒臣方才出師不利,令母后面上無光,兒臣已是羞愧難當。如今三矢中的,方才如釋重負……這才喜極而泣。”
蕭皇后哪里聽趙陽說過如此貼心的話,她愣了一愣,旋即又深信不疑地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她身旁的九五至尊也朝著陸幽側過身來。
“你這小子,幾時變得如此乖巧伶俐了,這射箭的本事又是跟誰偷學的?”
陸幽道:“兒臣想要給父皇母后一個驚喜,所以這些時日,一得空就偷偷向長秋公討教。”
皇帝看了一眼戚云初,捻須點頭:“嗯,看起來你這個新師父果然是個聰明人,才配得起你這個聰明的徒弟。難得你這么用功努力,是不是有求于朕。說罷,有什么要求?”
要求?
陸幽微微一怔,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正在面對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大寧朝的主宰,是全天下最有權有勢的人。
只要他肯點一點頭,葉家這些年來蒙受的不白之冤就能夠平凡昭雪;只要他說一句話,唐權就將會從權力的頂峰墜入地獄深淵。
只要一句話……
陸幽舔了舔嘴唇:“父皇,真是所有的要求都可以?”
皇帝卻笑道:“你可別提得太過分了。”
陸幽因為這句話而突跳了一下眼皮,過了會兒才回答:“請父皇容兒臣再想一想。”
一番夸贊過后,陸幽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康王趙暻也過來寒暄,而太子趙昀則一臉不悅。
陸幽猜想趙昀此時一定開始后悔,剛才故意射歪的那最后一箭。
兄弟間的寒暄結束,陸幽剛一落座就感覺到了從南面投過來的目光。
唐瑞郎依舊在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目光赤裸裸,絲毫沒有面對皇子時所應有的謙卑與恭敬。
他認出來了!
陸幽心跳如擂鼓,渾身上下卻寒冷如入冰窖。他緩緩拉上左肩衣袖,手腕卻在搖晃中碰到了掛在胸口上的某件東西。
……是趙南星的護身符。
剛才更衣時竟然忘記將它摘下來,一定是被唐瑞郎給看見了。
既然避無可避,那也就只有見機行事了。
陸幽勉強定了定神,重新將衣袍穿戴齊整,然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去看唐瑞郎的反應。
可唐瑞郎只是直勾勾地朝這邊看著,沒有任何的表情,不是喜悅不是憤怒,也沒有了驚愕,反倒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管他。
陸幽猜想唐瑞郎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發難,這可是給皇上與蕭皇后難堪,于是大著膽子按兵不動。
稍事休息之后,大臣們的比射環節終于開始。與宗室子弟不同,接下來的二十四名射手將兩兩角逐。輸家將會被罰,站在武德殿的西階下飲酒;贏家則會來到東階領取賞物,并且簪上象征勝利的鮮花。
唐瑞郎被安排在第五組出陣,與他對壘的是鎮軍大將軍侯慎遠的長子,足足比他年長了五歲。
鼓樂之聲響起,陸幽隨之坐直了脊背。明明事不關己,他卻無法控制地緊張了起來。
只見唐瑞郎沉定自若,搭箭抬臂張弓飛射,行云流水般的一氣呵成。曲終之后計算得失,居然遠勝對手。
陸幽的嘴角才翹了一翹,忽然發現唐瑞郎又扭頭看過來,急忙繃著臉錯開他的目光。
第一輪比射終了,十二名贏家來到東階下領賞戴花。唐瑞郎分得一朵紫牡丹,眾人都奉承他這是得了“世瑞”,接下來的一年都會好運連連。
唐瑞郎笑吟吟地與周圍人寒暄,末了卻還是將目光投向了陸幽這邊。
他現在站的位置距離陸幽的席位愈發接近了,陸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敢發作,唯有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有這個人在身邊。
倒是蕭皇后覺察到了自家表侄的視線,戲謔道:“你又有什么話要說?”
唐瑞郎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話,瑞郎蒙受恩寵,不敢再有所奢求。只是剛才看見宣王爺英姿,瑞郎突然想與王爺切磋比試一番,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蕭皇后“唔”了一聲,再去看陸幽的反應。
陸幽臉上一下子燙起來,急忙做出不忿狀:“瑞郎是臣子。怎么能夠與皇子比試?我不比!”
唐瑞郎卻道:“那若是我能夠贏過在場的所有人,小王爺可否給我一個屈尊比試的機會?”
陸幽瞪著眼睛,卻聽見一旁的御座上皇帝笑道:“你這小子,口氣倒是不小。朕今天就做主,允了你。看你能不能治得了宣王。”
唐瑞郎大喜,連忙叩謝。俄而鼓樂之聲再起,勝出的十二名官宦子弟,又捉對比試。六人勝出,唐瑞郎又在其中。
這六人又分作三組比射,唐瑞郎再拔頭籌。
如是兩輪下來,再由除唐瑞郎之外的其余兩人比射,選出高者與唐瑞郎相較。唐瑞郎竟然愈戰愈勇,箭箭射中朱的,令人瞠目結舌。
比射終了,瑞郎果然如約勝出。眾人自然交口稱贊,而皇帝卻道:“朕剛才見你持弓的方式,與別人有所不同,卻與宣王的有點類似,怎么回事?”
陸幽眼皮突地一跳,卻聽見唐瑞郎朗聲回答:“回皇上的話,小臣的射御之術乃是習自天吳宮的師父,而天吳宮的射術博采西域、中原以及上古射術之所長,在姿態步伐上都與有些新意。宣王的射術則是戚秋公所授,想必也是從安樂王爺那邊……”
說到這里,唐瑞郎戛然而止,四下里也立刻就安靜了。
知道他提起了不該提到的人,陸幽心中一沉,陡然緊張起來。
在紫宸宮內行走,需要明白遵照許多成文的、不成文的規矩。
入宮之后不久,陸幽就學到了一項重要的規矩——“安樂王爺趙南星”的名諱,不能隨便亂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