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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龍寺

凡事預(yù)則立。

為了做到萬無一失，白天的時候，葉佐蘭特意喬裝改扮，去了一趟青龍寺。

青龍寺坐落于城東的升道坊內(nèi)。這是一個比較荒涼的里坊，除去北面還有幾家染坊、釵師之外，南部幾乎無人居住。

青龍寺也不大，過了山門再走二三十步就是正殿，殿后左右各有園林。其中左側(cè)的園林里頭就藏著一座配殿，專門用來做暫厝和超度的生意。

葉佐蘭手上拿著三支香，慢悠悠地繞到殿前，正看見十來個比丘在配殿里頭做法事。

倒也真是奇怪了，明明是客死異鄉(xiāng)的刑徒，又怎么會有人發(fā)如此善心請人超度？這肯定不是刑部所為。

難道是，傳來的消息有錯誤？

光想沒有用，葉佐蘭悄悄地繞到了配殿與寺院山墻之間的夾縫里，略微舔破一點窗戶紙朝里面張望。

只見殿內(nèi)光線昏暗，正北面立著一尊白玉坐佛，佛像前面的供桌上，安放著兩個骨殖壇。

那難道就是爹和娘……

想起去年城門口那最后的背影，葉佐蘭的心忍不住抽痛起來。可他卻又立刻告誡自己，絕對不能亂了陣腳。

從現(xiàn)在這個位置，實在看不清楚骨殖壇前靈牌上的名諱。他正決定再向前挪動幾步，忽然發(fā)現(xiàn)一眾的光頭比丘中間，有一個身穿素服的背影，倒是顯得格外眼熟。

這好像是……唐瑞郎？！

一年多沒有見面，推算起來，唐瑞郎也已經(jīng)十四歲了。

這個年紀(jì)，正是少年向青年的過渡時期。單從背影來看，他的身量是明顯地拉長了，雙肩變得寬厚，更有男子氣概。然而那股溫厚儒雅的感覺，依舊沒有改變。

葉佐蘭起初還有些遲疑，但是越看就越是確信。

他又想起一年前延興門外的離別……看起來，這一次爹娘能夠葉落還鄉(xiāng)，依靠得也正是唐瑞郎的力量。

可那又怎么樣？死者無法復(fù)生，而唐瑞郎所做的這一切，也不過是在為了他的父親贖罪罷了。

耳邊梵音陣陣，超度著含冤而逝的骨肉至親。葉佐蘭默默地盯著那兩個骨殖壇子看了好一陣子，然后黯然地離去。

回到大業(yè)坊之后，葉佐蘭立刻提筆，將青龍寺的結(jié)構(gòu)布局詳詳細(xì)細(xì)地描繪出來，打算午后與師父厲紅蕖商量對策。

可誰知掉厲紅蕖只是拿起地圖瞥了一眼，就丟回到了桌子上。

“這么簡單的事，閉著眼睛都能做！”

葉佐蘭假設(shè)道：“萬一有埋伏怎么辦？”

“埋伏？哼！”厲紅蕖兩眼一翻：“知不知道為師我每次出來找你這個小家伙，都要翻過宮里頭的夾城？那可是皇宮大內(nèi)啊，為師都根本不放在眼里頭！”

葉佐蘭當(dāng)然知道宮城的四周圍環(huán)繞著夾城，不僅是城墻高聳，而且到處都是暗哨，駐扎著禁衛(wèi)軍營。這才能確保宵小之徒無法輕易靠近皇宮大內(nèi)，保證皇帝與宗室的安全。

然而此刻紅蕖師父卻說自己時常需要翻過夾城——難不成，她竟也是生活在皇宮大內(nèi)里的人？！

葉佐蘭上下打量了厲紅蕖幾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難道你是皇上的……妃子？”

“說什么呢，難道我就不能是個公主嗎？！”

在葉佐蘭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一下作為懲罰，厲紅蕖突然又用力圈住了他的脖頸。

“徒弟，今晚我們就動手。你不要緊張，我們很快就能把你爹娘領(lǐng)回來的。”

太陽落山之后，葉佐蘭與厲紅蕖悄悄兒地出了大業(yè)坊。然后趕在升道坊的坊門關(guān)閉之前，迅速藏身于里坊南部的一座廢宅中。

因為需要在深夜行動，厲紅蕖特意準(zhǔn)備了兩件夜行衣。兩個人穿戴停當(dāng)?shù)臅r候，遠(yuǎn)處也終于傳來了宵禁街鼓的聲響。

北面有一些富人聚居的里坊，宵禁之后依舊有人在坊內(nèi)走動——但是荒涼的升道坊卻截然不同，此刻已然只剩下一片墳場似的孤寂。

經(jīng)過厲紅蕖這一年有余的調(diào)教，葉佐蘭的體力和身手都有了長足的進(jìn)步。他的腳步輕盈，緊緊跟在厲紅蕖身后，兩個人如同暗夜的游魂，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青龍寺的正門前。

寺門自然是緊閉著，屋檐下面甚至連一盞燈籠都看不見。

“這里。”

葉佐蘭向著厲紅蕖做了個手勢。正門的東側(cè)有一棵歪脖子大槐樹，正好適合攀爬。

厲紅蕖先行一步，緊跟著葉佐蘭也兩三步登上樹身，再跨上寺廟的游墻，又一個旋身落地站穩(wěn)在了寺院中。

寺廟里沒有一絲聲響，也看不見一盞燈，四周圍黑得實在有些滲人。所幸頭頂上還有一輪凸月在云層中若隱若現(xiàn)，勉強(qiáng)能夠照亮一些景物。

師徒二人轉(zhuǎn)眼已經(jīng)來到了后院，只見配殿里面也是一團(tuán)漆黑，應(yīng)是無人守夜，唯有鐵將軍把門。

厲紅蕖走到門前，將手輕輕地在鎖上一拂。只聽喀拉一聲，門鎖應(yīng)聲而落。

她小聲叮囑葉佐蘭：“你去里面趕緊把東西拿出來，我在外頭給你把風(fēng)，快！”

事不宜遲，葉佐蘭立刻閃身進(jìn)入室內(nèi)。

這一下子，就連頭頂上的月光都沒有了，四下里只剩一片純?nèi)坏暮诎怠?

好在葉佐蘭清楚記得，殿內(nèi)擺放著得都是蒲團(tuán)，此外再無其他障礙，于是他就大著膽子向前摸索，果然很快就探到了祭桌前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用手貼著桌面摸索。很快就找到了那兩個裝著骨灰的陶土壇子。在感受到冰冷與堅硬的那一剎那，葉佐蘭整個人都發(fā)軟了，撲通一聲跪倒下來。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