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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文帝沉吟,半晌道:“宋然回來了。”
白鵲青瞬間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半個月前回來的。他病了,朕派太醫看過,說是活不過這個冬天。”
“怎么會?”白鵲青一下子站了起來,神情是顯而易見的慌亂,“他現在在哪?”
“老四的府里。”
白鵲青的神色頓時僵住了,半晌才道:“這樣很好……很好。”
宣文帝沒再開口,他看著白鵲青叫停了馬車,匆忙的跳了下去……
就算你心心念著又有什么用,不是你的就永遠不會是你的。宣文帝看著白鵲青剛剛坐的地方,嘆了口氣,就像臨易對于他……
這個秋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丞相趙敬然因為貪贓枉法行刺皇上被打入天牢,卻又在天牢里一命嗚呼;又比如西北王的一幫手下聽說王爺把兵權都交了紛紛氣的跳腳但又覺得在意料之中;又比如皇上同意了西北王和男寵的婚事,臨易會成為宗岳史上第一個男王妃……
今年酈都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十一月中旬就已經大雪紛飛了。大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飄滿了整個皇城……
雪花簌簌的下,御花園里都是皚皚的白雪。臨易撐著一把傘站在殿前的臺階上,一身的狐裘緣毛給他冷冰冰的臉上添了不少暖意。
宣文帝在宮殿門前靜靜的看著他,只有這時候才感覺他不是那么難以接近。
臨易并不看他,也不行禮,只是淡淡的注視著臺前的飛雪。
“朕聽說,你每日都會出來走走看看。”良久,宣文帝開口,“朕知道你是因為老六才救的朕,可朕不止一次想過萬一你對朕也有一絲情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只想和他說說話。
臨易并未搭話,腳有一搭沒一搭的蹭著臺階上的雪花,只當他不存在一樣。
“朕一直搞不明白,你為什么會選擇老六呢?”宣文帝看著他的背影問,“他哪里比我好?”
臨易輕笑一聲,依舊望著臺前的飛雪,“你哪里比他好?”
“他可以為每日為我疊衣鋪被,端茶做飯;他可以只愛我一人,不留子嗣;他可以為我去死……”臨易轉身盯著宣文帝的臉一字一句的把他說完,“他可以為我的快樂而快樂,悲傷為悲傷,皇上,您做得到嗎!”
宣文帝一震,臨易那雙凜冽的眼讓他無所遁形,只覺得在大風雪下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良久才說話,“沒想到在你的心里,朕竟是如此的不堪……”他說的他一條也做不到。
“皇上想多了。”臨易繼續看著滿天飛雪,雪花很大,越下越密,遠處的樹木假山已經看不真切了。這皇城再大再美也只是個牢籠罷了,不適合他,也不適合君裕。
宣文帝一哂,“原來朕在你的心里竟是半點位置也無的。”
“您是一位好皇帝。”臨易道,要不然也不會聽我說這么多。
“朕知道你的意思。”宣文帝一笑,有些苦澀,“老六是很好,可他那張臉……”
“無所謂,反正我愛上的又不是那張臉。”臨易依舊注視著臺前,看著雪花慢慢堆積,漫不經心道。
遠處的景物已經看不清了,滿天的飛雪吹過,殿前的臺階上已是厚厚的一層了。宣文帝只覺得這場雪下到了他的心里,有些冷。
“說到底,皇上您看上的不過是我這張臉罷了。”臨易又開口,“若我有著君裕的臉,皇上還會喜歡我嗎?”他笑望著君祚。
宣文帝臉色一噎,登時有些難看。
臨易輕聲一笑,望著他。宣文帝干巴巴的開口,“這怎可相提并論?”
臨易并未搭話,在不遠處,依稀看到有人逆著風雪而來。
“皇上若是看上一張臉,那您沒得到的也只是一張臉罷了。”臨易看著遠處那人越走越近,緩緩道。
這世間從不缺乏美人,只可惜美人枯骨,最終都是一抷黃土,唯有心意可以永生不變。
宣文帝一愣,“朕并不是那般膚淺之人……”他見臨易因遠處走來的人臉上明亮的表情,心里有些難受,話道嘴邊便換成了,“罷了,朕祝你和六弟百年好合。”
“謝皇上。”臨易轉身笑著對他行了禮。
宣文帝擺手牽強一笑。
君裕走近見臨易的緣毛處,頭發上皆是雪絮,雖有撐傘但身上還是粘了不少。連忙拿過臨易手中的傘遞給底下的宮人,把臨易因撐傘凍的通紅手放到自己手心里暖著。
臨易笑的眉眼彎彎,君裕皺眉,“大冷天的,看雪抄著暖爐便是,撐什么傘。”
君祚看著這一幕,有些刺痛了他的眼。剛剛聊了許久,自己從未在意過臨易是否覺得冷,只覺得臨易站在這風雪之中,一身華服,右手執傘當真美的不可方物。
凈王爺剛要訓斥宮人,才發現這里只有臨易和二皇兄。君裕有些不高興,總覺得二哥對臨易不像普通臣子,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君祚一看君裕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些不高興。默默嘆口氣,這個六弟當真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思。皇帝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咳了兩聲。心里戚戚焉的想,就算你不高興也不能忘了禮數啊,即使這周圍沒有其他人。
君裕明白,彎腰作揖,“參見皇上。”
宣文帝連忙擺擺手,“六弟不用如此多禮。”又朝遠處睇了兩眼,示意不遠處的李德文趕快過來。
“不知阿易的皇家禮儀可通過了?”君裕一手摟著臨易的腰,一手握著臨易的雙手替他暖著。像個被侵犯領地的大狗狗在宣誓他的主權。
君祚覺得這是君裕故意做給他看的。小時候,老六就老實,默默的討好自己,老實的有些卑微,現在貌似自信了不少啊。
“自然通過了。”宣文帝點點頭,不就是走個流程嗎?搞得跟真的似得。
宣文帝攤攤手,“先聲明,朕可是個窮皇帝,別指望朕能給多大禮。”
君裕心道這天下誰能比你富?他便開口道:“臣弟覺得皇上收藏的那副韓熙載夜宴圖就很不錯,可以給我們當賀禮,我是不會介意的。”
臨易偷笑出聲,宣文帝苦了一張臉,“不,朕覺得一張畫太小家子氣了,到時候一定給你們另外準備一份大禮。”
君裕點了點頭,拜別了二皇兄,很是高興的帶著臨易離開了皇宮。
雪似乎變小了一些,臨易撩開馬車上的窗簾子看了看。君裕連忙把他拉了回來,再把窗戶堵得嚴嚴實實的,“你身體剛好,就不要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