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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玉搖了搖頭,“你要他怎么退讓?他們那個年代,同性戀就是神經(jīng)病,我想小叔可能做夢都想不到會有個男人喜歡他,而且還是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他沒揍你吧?”
“用皮帶抽了幾下。”陸宴點點頭,打頭幾下是顧懷宴抽的,但他身體那么差,陸宴怕他累壞了,后來都是自己抽。他以為這樣能讓顧懷宴消氣,但是顧懷宴讓他滾。
他那時候才高二,顧懷宴把他送到寄宿學(xué)校,除了過年不允許回家。他學(xué)習(xí)一落千丈,在學(xué)校抽煙喝酒打架,鬧得校長叫家長。顧懷宴來了,用非常失望的眼神看他,陸宴嚇得再也不敢。
等到上大學(xué)的時候更是支地遠遠的,大學(xué)畢業(yè)時,顧懷宴問他有沒有改,他說沒有,顧懷宴果斷地、毫不猶豫地把他送出國。
他說:“你一輩子不改,一輩子不要回來,我給你的夠多的了,以后你不會從我這里得到一絲一毫。”
顧明玉背靠在椅背上,座椅發(fā)出難聽的“吱嘎”聲,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小叔是他爸帶大的,小叔是什么反應(yīng),他爸大概也一樣,在他們眼里,同性戀是不學(xué)好,是變態(tài),丟臉面的事情。
從陸宴的經(jīng)歷中,顧明玉清晰地認識到他以后的路絕不會比陸宴更輕松,這樣想著他便想到了紀林遠。
紀林遠一直都是天真的,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爺爺和顧明玉兩個人,雖然沒見過紀林遠的爺爺,但從他的描述中可以知道,那是一個很開明的老人,或許是親人接二連三地離去,對于世俗變得不那么看中。
紀林遠的父母在世時,他們的長子,也就是紀林遠的哥哥在縣城念書,住在一位堂伯家里。
那位堂伯沒有子嗣,又見紀林遠的兄長乖巧懂事,便動了心思。幾次回鄉(xiāng)游說,紀林遠的父母不同意,又找了族里一些長輩,竟是一副施壓硬搶的態(tài)度。
紀家人自然非常生氣,自己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孩子,憑什么就要給了別人。只是出于不影響孩子學(xué)業(yè)的想法,他們才沒有要求要把人領(lǐng)回家。等到紀林遠父母過世,那點可憐的賠償金只夠償還以前欠下的債務(wù),紀家一貧如洗,那堂伯便再次上門,這次紀林遠的哥哥也一起來了。紀爺爺不理會堂伯如何說,只問他是否愿意做堂伯的兒子。
紀林遠的哥哥支支吾吾不敢吭聲,但紀爺爺活了一把年紀早成了人精,孩子臉上不見憤怒失落,只有羞澀不安,分明心里是愿意的了。
紀爺爺便帶著他們?nèi)チ遂籼谜埑鲎遄V,從他的名下劃掉了紀林遠哥哥的名字。所以才有了紀林遠從小到大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哥哥的情況。
紀家爺爺連長子長孫都能憑著他自己的意愿過繼給別人,也曾對紀林遠說過,不會干涉他的自由,紀林遠出柜的阻力會比顧明玉小很多。
但顧明玉卻不同了,不管是父親、兄長還是小叔,好像都對同性戀有偏見,許剛就不用說了,初中時租書店那事顧明玉還記憶猶新。
再看看陸宴,名字都改成小叔的名,從少年到現(xiàn)在青年時期,十幾年的時間,都沒能讓小叔接受他。
如果顧明玉出柜,不知道顧家會怎么地動山搖,或許他會被送進戒同所?或許顧懷立會把他趕出家門不要他了?
“我以為他只是不愛我找個人,跟性別無關(guān),”陸宴到現(xiàn)在想起來心底還是涼的,“但是他有一次喝醉酒,說如果我是個女人,他早就娶我了,可我……我也想過去變性,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個男人,就算身體變成女人,那我也只是個困在女人身體里的男人。”
顧明玉抿唇,心里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慨,“那你打算怎么辦?就這樣賴在他身邊?”
“是啊,不然還能怎么辦?”陸宴失笑,“現(xiàn)在能待在他身邊已經(jīng)很滿足了,我只求他別再那樣糟蹋自己的身體,好好休養(yǎng),多活幾年……多讓我看他幾眼。”
顧懷宴外表冷冰冰的,其實內(nèi)里藏著一顆火山,三不五時地爆發(fā),酗酒抽煙通宵,把自己整進醫(yī)院才罷休,然后被勒令休養(yǎng),過段時間養(yǎng)好了又出去玩樂,周而復(fù)始。
所以他不敢待在老家,顧懷宴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二哥顧懷立,連帶著顧明玉這個侄子沒大沒小地訓(xùn)他幾句,他也會聽。
短暫的交談很快就結(jié)束了,顧明玉和陸宴走進病房的時候,顧懷立兄弟倆正在說話。
看見陸宴進來,顧懷宴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不過礙于兄長,他什么也沒說,只和顧明玉打招呼,拉著他的手跟他說話。
顧懷立這些天狀態(tài)不太好,經(jīng)常坐著發(fā)呆,顧明玉看著心里難受,顧懷宴自然看得出來,沒多久就趕他回家,陸宴自告奮勇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