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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遠不如明玉懂禮貌明事理。
周成看見他就想起小時候的明玉,但那并不是什么好的體驗,仿佛他的存在就是提醒周成,以前的那個明玉再也回不來了——應該說再也不屬于他了。
周成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扯成了兩半,他喘了口氣,勉強控制住情緒,不讓自己想得太多,往顧家的院門里探了探頭,見里面安安靜靜,就想進門去找——平時他是不敢進顧家的,但今天他有通知書開道,也算是理直氣壯了。
兩個孩子見周成理都不理他們就要硬闖,俱都有些著急。
“明玉哥哥不在家,”佳佳急得眼都紅了,生怕給明玉哥哥家招來壞人,“他們要出門很久,大姨夫把他們家鑰匙給了我媽媽,讓我媽媽偶爾過來看看有沒有丟東西,我、我和小哥哥就說想帶熊貓過來玩玩……明玉哥哥不在,你別進他家。”
周成聽到她前面的話只覺得失落,到最后一句時卻大為惱怒,他這些時日本就郁郁,或恍惚或無由來的暴怒。今天先是見到長得像小時候明玉的小表弟,再看佳佳說這句話時,小男孩一臉贊同的神色,周成一瞬間竟有種是明玉本人對他說出這句話的錯覺。
這個錯覺令他的情緒瞬間爆發,他突然大步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著兩個孩子。
“你剛剛說什么?”被陌生的成年人盯著,而且對方雙目通紅,死氣沉沉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暴怒,兩個孩子都非常害怕,齊齊地往后退了一步,“明玉的家我為什么不可以進!我跟明玉睡一張床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我——”說著說著周成臉色突然慘白,因為他想起明玉對他說:周成,算了吧。
不要再見面了,看見就當做不認識。
“我——”周成嘴唇顫抖,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通知書,上面工整地寫著顧明玉三個字,在他眼中卻漸漸變得模糊扭曲,厚紙袋仿佛變成了一只會咬人的怪獸,糾纏啃咬著他的手臂。周成控制不住地退了一步,一雙眼睛頓時變得血紅。
男孩見他這幅癲癇發作的樣子也是害怕,不過想起自己是哥哥,又是個男子漢,男孩又往前邁了一步,把佳佳擋在身后,色厲內荏地說:“你、你這么兇做什么?我、我才不怕你!”
接著他眼珠子轱轆一轉,看到了蹲坐在一旁自顧自打哈欠的熊貓,心里覺得奇怪——熊貓護主,有一次他們在街上遇見搶他們零食的大孩子,就是熊貓大聲犬吠把他們嚇走的,這時候熊貓怎么卻沒什么動靜?但此時他顯然沒什么心思細想,指著周成對熊貓吼道:“熊貓!咬他!”
明明剛才已經認清了這男孩和明玉的區別,但這會兒在周成眼里,卻是年幼的顧明玉站在他面前,指著他說:“熊貓!咬他!”
周成只覺得頭暈目眩,一會兒是小時候跟明玉一起玩的場景,那時候他們天真無邪無憂無慮;一會兒是長大后明玉看也不看他轉身走遠的場景。
熊貓坐直了身體,歪著頭發出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這是它撒嬌時的表現,它還記得周成不喜歡它靠近。
男孩不停地催促熊貓,在兩個孩子驚訝地目光中,大狗勉為其難地站起身繞在周成腳邊,小心翼翼地拿腦袋去蹭他的腿。
“熊貓,你這個叛徒!”男孩氣急敗壞地跳腳,還是佳佳心細,扯了扯他的衣袖說,“小哥哥,這個叔叔好像不太對勁。”
男孩——夏景澄,顧明玉小姨家的兒子,從小長在大城市,去年才搬回老家,雖然他母親比佳佳的母親小五六歲,但他卻比黃佳佳大半個月。或許是因為相貌有幾分相像,夏景澄雖然跟顧明玉接觸不多,卻很是喜歡他的明玉哥哥。
第一眼看見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周成,又見他像是在欺負佳佳,夏景澄就覺得這人絕對不可能是明玉哥哥的朋友,在他眼里顧明玉干凈好看,說話輕聲細語地別提多溫柔了,怎么可能會有這樣的朋友。所以不管周成說什么他都不信,反而更堅定了他是壞人的想法。
周成其實已經精神恍惚,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太真實,他看著夏景澄,就像看著顧明玉,而對方眼睛里的戒備和明晃晃的厭惡,讓他連呼吸都不敢,他把手里的通知書塞進黃佳佳手里,然后逃命似的跑進了自家院子。
大門“轟”地一聲被關上,只留下夏景澄和黃佳佳大眼看小眼,完全摸不著頭腦。
回去后兩個孩子把通知書上交父母,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本以為父母能解惑,結果卻是讓他們回房間寫作業去,多一句都不肯跟他們說。
夏景澄的父母開公司,平日里很忙,自從會老家后他一直都住在黃佳佳家里,見妹妹老老實實地坐著寫作業,這個尖下巴的小男孩眼珠子一轉,湊到佳佳耳邊對她說了幾句話。
兩個孩子就此達成了共識,偷偷溜到黃佳佳父母的房門外,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里面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