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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玉打開燈就看見他臉頰上眼淚順著滑下,竟是在無聲的哭泣。
“爸,熊貓去哪了?你看見它了嗎?”顧明玉更加害怕,聲音都顫抖了。熊貓在他八歲的時候就陪著他了,養了七八年,小時候還救過他的命,顧明玉早已把它當成家人。
“和你一樣,回來沒看見它到處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顧懷立抬起手用手背捂住眼睛,“然后我就去問她,她說……”
“熊貓四蹄踏雪極為不祥,讓許剛把它賣了。”
“賣了!?賣哪了?!”熊貓已經是條八歲的老狗,早被被他們養熟,走丟了也能自己回家,誰會買去當寵物。
顧懷立捂著嘴一邊哭一邊哆嗦,他也早就把熊貓當成了家人,“賣給狗販子了——”
顧明玉轉身就往外跑,前幾年縣里突然興起吃狗肉,市場供不應求很多黑心商販到處偷狗,政府集中整治后也就不敢了,便有狗販子上門收狗,收了再賣去狗肉店,從搶奪變成了交易。
“明玉別去——你找不回來的!”顧懷立追出院門,外面又下起雨來,顧明玉傘都沒打,“明玉回來!”
顧明玉充耳不聞,狂奔著外外跑,他無法責怪重病的母親和聽母親話的哥哥,只想著要把熊貓找回來。夜雨淅淅瀝瀝地打在臉上,單薄的衣服很快就沾濕了,涼氣浸透了他的身體,他卻像是感覺不到。
跑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鐘,顧明玉來到一片夜宵棚市,這里是縣城里狗肉供應最多的地方,道路兩旁立滿了大棚,爐子就對著馬路,剩菜和廢水就直接傾倒在地上,下水道被常年的油污堵塞,只要一下雨這里就積水遍地,整條街又臟又亂。
幾乎每家棚子前都有一個籠子,里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狗,籠子很小狗很多,塞得滿滿當當動都動不了,狗狗們只能用委屈的眼神看著外面偶爾發出悲鳴的嗚咽,想來也是知道自己的命運。
雨越下越大,顧明玉站在雨里,雨水順著發梢滴進他的眼睛,他一邊抹著眼睛一邊趟著污水喊著熊貓的名字一家一家走過,像個神經病一樣。
有人問他來做什么,他回答:“我來找我的狗,它年紀很大了,黑白色的土狗,臉是白色的,只有眼睛周圍黑色,長得像熊貓,請問你見過它嗎?”
大部分人搖頭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夜晚的雨水冰冷刺骨,這個小孩凍得臉色發青,只是家長把狗賣掉小孩來找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他們同情歸同情也不可能不做買賣,基本都是無視的。
卻也有那不以為然地指著一旁盆里已經宰殺了剝了皮的對明玉說:“去那找吧。”
然后看著明玉一下子瞪大的眼睛哈哈大笑。
顧明玉不理他,攥緊拳頭低頭翻看散落在一旁的項圈——大部分土狗沒有戴項圈,少部分有的屠夫也懶得解下來,就用刀挑斷隨意丟棄在案板邊。顧明玉不敢去看那些被宰殺剝皮血淋淋的身體,只好彎腰在地上摸索,幸好其中沒有熊貓的狗牌,顧明玉起身挺直了背脊離開那家店。
少年的身材高高瘦瘦,被雨水打濕的襯衫半透明的黏在身上,紀林遠在遠處的屋檐下躲雨,一眼就看見了他。
已經高三的紀林遠一邊忙于學業一邊在下了晚自習后出來打工——馬上就要上大學了,他的學費還沒攢夠。
被雨水打濕的顧明玉有種驚心動魄的美,紀林遠的眼神定在他身上移都移不開。或許是他憂心忡忡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讓人心疼,或許是紀林遠想知道他在做什么,看了幾秒后,紀林遠不由自主地就跟了過去。
紀林遠跟在他身后,陪著他一起淋雨,聽到他在找自己家的狗,好不容易找到后卻因為沒帶錢而無法買回。眼看著那條大狗要被宰殺,少年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紀林遠想也沒想摸出口袋里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費,遞了過去。
顧明玉先是詫異地看著他,他完全沒注意到這個高個子男生什么時候站在自己背后。
紀林遠只對他笑笑便投入到與老板的砍價中——說起來有些尷尬,紀林遠身上的錢不夠。收購時候按六十元一只,賣的時候就按斤賣了,熊貓……有些超重了。
紀林遠雖然生性靦腆,對省錢方面卻頗有心得,更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講了半天終于是砍下價來。
熊貓一出籠子就嗚嗚叫著在顧明玉腳邊打轉,它也通人性,知道是小主人身后那個高個子救了它,一邊走著一邊跑過去蹭蹭他的腿。紀林遠撓了撓后腦勺,本想對顧明玉說自己打工快要遲到,但見他臉色蒼白一聲不吭悶頭往前走,又覺得擔心,就一直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