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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寥寥數語,可齊遙清卻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爬下來。他一雙薄唇被牙死死咬住,原本就沒什么血色,這會兒更是同臉色一樣蒼白了。
魏延曦是念著他的!
堅定了這個認知,齊遙清心中也不知是悲是喜。喜的是他一顆真心沒有付錯,魏延曦果然值得他愛,可悲的卻是明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處境根本不可能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莫說千鶴樓上再相會,只怕能遙遙見上一面都是奢望。
齊遙清將頭埋得極低,努力不讓季宏發現他的異樣,可那濕潤而輕顫的羽睫和淚滴在信紙上暈出的一個個小水斑卻出賣了他。
饒是季宏縱橫宮中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后宮和久不得寵的嬪妃遇見皇帝時落下的眼淚,如今乍一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明明是互相惦記著彼此的,卻因為這身世背景不得不硬生生的拆開,也不知雍王爺寫下這信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盼望能早日打完仗回來,再次擁王妃入懷么?
季宏一個人坐著感慨世事無常,對面,齊遙清卻是早就整理好了心情,再度抬眼,臉上還是那一副溫和無害的可親模樣,可眼睛卻微微有些紅腫。
“多謝公公……咳咳,替我將信帶來。”
齊遙清放下手中的信紙,就著這個姿勢,竟是端端正正的給季宏垂首作了一揖。
“哎喲喲,王妃這可使不得!”
季宏受寵若驚,趕忙傾身伸手扶住齊遙清不讓他再繼續鞠躬下去。
“本來就是王爺寄給您的信,老奴也只是幫著帶來而已,算不得什么,王妃這樣客氣實在是折煞老奴了。”
齊遙清知道季公公不是個在乎虛禮的人,所以也沒再多執拗,他扶了,也就跟著起了。
“雖然話如此說,但我眼下鋃鐺入獄,乃是罪臣之身,實在不敢奢望能看到王爺的來信。公公肯費神說服皇上為我帶來,我心中自然是感激不盡。”
季宏本來沒打算跟齊遙清說魏承天的事,不過齊遙清心如明鏡,這其中的曲折又豈會想不通?是以他這份感激確實是真心實意的。
季宏笑了笑,“王妃能明白,那老奴費些周折也算值得了。王妃,可要給王爺寫封回信,讓老奴帶回去?”
聽見能寫回信,齊遙清愣了愣,旋即了然的點了點頭。在魏延曦心中,自己這會兒應該還在王府里等他凱旋歸來,既是在王府,又豈會不回信呢?
他們想要繼續瞞著魏延曦讓他安心,就勢必要自己寫回信。
齊遙清輕輕嘆了口氣,唇角卻扯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也好,這本來也是自己的打算。
他將油燈拉近了些,取出一張平整的信紙,提起筆,落了下去。
“君不見,白雪冰河連北地,為誰聊表相思意。延曦,歲月匆匆,冬雪為憑,王府依舊,人亦如昔……”
☆、第105章 兩封信
“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盼君早日征北地,待到凱旋歸來時,我定當高坐樓臺,舉杯朝君賀……”
“梁威,你說遙清應該也是想我的,對不對?”
北地,大雪皚皚,營帳內,魏延曦緊緊攥著剛剛從京都送來的書信,無比激動的問身邊的梁威。
遙清那細窄雋秀的字就在信紙上,僅僅是看著,便讓魏延曦有一種他就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不過數月未見,他卻覺得想念得緊,想的心口疼,尤其當這樣一封信被他握在手上的時候。
魏延曦仿佛能看見齊遙清裹著大襖,坐在王府主屋窗前的書桌旁,一邊看著窗外的飛雪一邊給他寫下這封信。兩個人,身在千里之遙的兩個地方,卻因為一紙薄薄的書信,將他們再度緊緊的聯系在了一起。
心的距離近了,天涯也不過咫尺之間。
梁威愣愣的看著自家王爺臉上難得的笑意,有些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
自從來到北邊的戰場以后,王爺便收起了所有的心思,再度恢復成那個猶如沙場修羅、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戰神模樣,終日里眉頭緊鎖,殺伐果斷,眼中剩下的只有冷漠的戾氣。
不過今天,當王爺看見王妃從遠在千里之外的京都遣人送來的書信時,梁威很驚訝的發現,王爺臉上的冷漠、殺意竟然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他眼中剩下的,只有滿滿的柔情與思念。
百煉鋼化為繞指柔,這話還真是一點沒錯。
“呃,王妃他……肯定也是思念王爺的!”梁侍衛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的答道。
不過魏延曦對于他猶豫的語氣絲毫也不在意,他本就是因為太過高興隨口問了梁威一句,也沒指望他能答什么,畢竟遙清對他的心意,旁人看不明白,可他還能不明白么。
“王府依舊,人亦如昔,哎呀,他這么一說,本王倒是難得的歸心似箭了起來。”
魏延曦輕輕放下信紙,可指腹還是忍不住細細摩挲著上頭的墨跡,好像在撫摸齊遙清白皙溫熱的臉龐一般。
“唉,可惜北地消息閉塞,京都有什么事都不知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哎對了,梁威,影四可有傳來什么消息?”
提到影四,梁侍衛的臉微微扭曲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才道:“嗯……影四有遞來消息,說一切都好,請王爺放心。”
“哦,那就好。”
魏延曦心不在焉的點點頭,目光繼續鎖定在桌上的信上,唇角微微上揚,沒有再說什么。
其實對于影四傳來的消息,梁威一直隱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按理說這種送到千里之外的密報應該是字字珠璣、句句重點的,可也不知為何緣故,影四傳來的消息總是寥寥幾個字,不是京中無異就是一切都好,按理說他出身軍營,又一直跟著王爺四處征戰,對于這些東西應該再了解不過的,為何卻一而再再二三的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當然,這些想法只是梁威心里的一點疑惑,他并沒有打算跟王爺說,畢竟除了影四,王妃此次送來的信也能證明,京中確實一切都好。
這樣也就行了吧,梁威舒了口氣。
“不過你說,皇兄他真的會依照與本王的約定,好好照顧遙清么?”頓了頓,魏延曦的眉頭忽然又皺了皺,扭過頭問梁威。
“啊?”
梁威本來正在發呆,一聽這話趕忙轉眼看向魏延曦,只見他家王爺這會兒面露疑色,眉頭微蹙,似在思考著什么。
“呃……王爺,依屬下看,您既然已經跟圣上約好了,圣上應該不會食言吧……”
畢竟是堂堂一國之君,梁威不覺得魏承天會真的過河拆橋,一邊重用王爺幫他抵御外敵,一邊在京中折磨對王爺而言最重要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