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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嚴守王爺的命令這點不錯,可你要知道,在王爺之上還有一個皇上,一個天下,你可以不顧,但我卻不行的。我姓齊,身上流淌著齊家人的血,皇后更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做不得假,你說,若我不認罰,又該如何面對天下人的質問呢?”
“可……可王妃,王爺絕不會允許您受罪,更何況是入天牢!”影四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不愿松口。
齊遙清也知道要他在魏延曦前腳剛走的時候就公然違抗他的命令也實在是難為他了,不過眼下確實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繼續勸他。
“你也不用擔心,就像你說的,我還是雍王妃,即便入了天牢也不會改變身份,皇上自然不會苛待我。王爺英明,他答應我在三個月以內完勝歸來。不過是三個月罷了,我等得起。”
“可是……”
“沒什么可是。”見影四還想反駁,齊遙清當機立斷止住了他的話頭,“如今王爺在外征戰,正是關鍵時刻,我是斷不愿因為自己而拖累他的。好比如果換成是你,在自己稍稍犧牲一點便能成全他一番壯志的時候,又會怎么做?”
齊遙清勸了很多,將利弊與緣由全部明明白白擺在影四的面前,最后終于繞的他松了口。
“那王妃,屬下陪您一道去天牢,也好照顧您!”
齊遙清扶額,他這倔脾氣還真是跟魏延曦如出一轍,他嘆口氣,搖搖頭,“你如果跟我去了,萬一王爺有信傳來怎么辦?你還是乖乖留在王府里,替我盯緊了前線的形勢,有什么事便來天牢告訴我一聲,我便很感激了。”
他說的有理有據,影四張了張嘴,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有什么反駁的話來,只得點頭應下。
就這樣,當魏延曦在西北的戰場上金戈鐵馬、馳騁沙場的時候,齊遙清卻坐在陰冷簡陋的天牢里,借著墻頂上那一扇小小的天窗柵欄,看著外面的天空。
是月,冬至將臨,漫天飛雪。
是月,西北亦是大雪紛飛,闌朝軍在雍王爺的帶領下,借著夜里白雪的掩護偷襲敵營,連番告捷。
當季宏帶著這個好消息去看齊遙清時,他正坐在牢里的小矮桌前,借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讀書,看見季宏來了,回頭沖他微微一笑。
☆、第101章 天牢寒冬
季宏揮手讓守衛將牢門打開,自己只身進去,又讓那些看守的人全部退下,這才開口道:“王妃近來過的如何?天牢里條件有限,委屈王妃了。”
他說的很是抱歉,因為假如按照皇上在王爺離開前與他定下的約定,確實不應該這樣對待齊遙清。
只是皇命勝于一切,皇上又豈會允許任何人凌駕于他的皇權之上?可惜雍王爺沒看清這一點,還一如既往的以為皇上先是他的皇兄,而后才是一個帝王。說實在的,當他第一次跟皇上談條件的時候,皇上就應該定下決心,勢必要取齊遙清的命了吧。
季宏忍不住嘆了口氣,越想越覺得可惜,多好的一個人啊,竟然就這么生生被毀了。
“不委屈。”對面,齊遙清笑著搖了搖頭,“承蒙公公關切,費心費力替我置備了那么多的東西,遙清心中很是感激。”
說完,竟低頭拱手,尊敬的朝季宏行了一禮。
“哎喲,王妃可使不得,這實在是折煞老奴了。”季宏見狀連連擺手,避開他的禮,“老奴做這些都是應當的,如今雍王殿下在前線奮勇殺敵、衛我國土,讓王妃在這里受苦已是萬不得已,老奴自然該盡力為王妃多做些,也算是不愧于雍王殿下了。”
這倒是實話,這次魏承天的做法連季宏都覺得有些不近人情。人家魏延曦在前線殺敵,你卻在后方囚禁人家王妃,這說出去實在是教人寒心。
不過魏承天這樣的理由季宏也能明白,齊遙清是齊家的人,這么多年來齊家就是梗在魏承天心頭的一根刺,如今好不容易能連根拔起了,他又怎會允許再有漏網之魚呢?
再者說,魏延曦待齊遙清實在是太好了,好的出乎人的意料,他如今肩上軍功赫赫,又手握重兵,深得民心,雖說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有些事誰也說不好,自古以來為了個外人起爭執,到最后兵戎相見、自相殘殺的皇室兄弟并不少見。
魏承天定然不愿看見這種事發生,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魏延曦對齊遙清情根深種到離了他不能獨活之前就把他解決掉。
不過……季宏收回視線,再度凝聚在眼前安然自若、溫潤儒雅的齊遙清身上,雍王妃深明大義,季宏相信,就算真有一天雍王爺與皇上為了他發生爭執,他也絕不會允許自己成為禍國殃民的人來。
“公公不必謙虛,這禮您自然當得。”齊遙清對他友善的笑笑,舉手投足間謙遜而不失貴氣。
季宏凡事都為他考慮到了,這點毋庸置疑。雖是天牢,可他并未與尋常犯人關在一起,反而找了個單獨的牢房,四周清靜,除了平常看守的四個守衛,一般沒有人會來打擾。
而牢房中,石床上被鋪上了兩層棉墊,上頭還有一床厚實的棉被,季宏還特意備了矮桌、油燈和筆墨紙硯,知道齊遙清是讀書人,有這些也好打發打發清苦的時間。
季宏已經盡最大的力讓齊遙清過的舒心些了,再加上影四時不時也會來送些東西,齊遙清在這里的日子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艱難。
“哦對了,公公,您今日來,可是王爺那里有什么消息了嗎?”頓了頓,齊遙清又問。
“哦,對!瞧老奴這記性,差點給忘了。”季宏一拍腦袋,抱歉一笑,“老奴來是想告訴王妃,王爺出師大捷,一連幾戰打得北狄節節敗退,已經退回邊境線周圍了!”
齊遙清聞言眼中滑過一抹喜色,唇角也不由自主的揚上去,欣慰道:“呵,我知道的,有他在,定然不會有問題。不過公公,王爺……可還安好?”
知道齊遙清是擔心魏延曦受傷,季宏連忙搖手,“這個王妃放心,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切平安。”
“哦,那便好了。”聽他這樣說,齊遙清松了口氣,點點頭,清淺的笑意也慢慢攀上了眉梢。
兩人又隨意交談了兩句,季宏看時候不早了,恐皇上那邊要他前去侍候,遂告別齊遙清,獨自離開了天牢。
“你去看他了?”
書房內,魏承天見季宏進來,頭也沒抬的隨口問了句。
季宏聞言心頭一顫,知道自己去天牢一事定是有人跟皇上稟報過了,趕忙跪地恭敬的叩首道:“皇上恕罪,老奴……老奴見王爺打了勝仗,心想王妃應該也想知道王爺的近況,這才去了趟。老奴有罪,請皇上責罰。”
魏承天看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有些好笑的抬抬手,道:“朕不過就是問一句,又沒說要罰你,你緊張什么,起來吧。”
季宏猶豫的抬頭瞄了魏承天一眼,看他臉上確實不像有什么怒色,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道了聲“謝皇上”,然后站起來。
“他怎么樣了?”魏承天一邊飛快的批閱著奏章一邊問季宏。
“回皇上的話,這幾日來王妃清瘦了不少,不過面上看著還算精神,聽老奴說雍王爺打了勝仗很是高興。”
“呵,沒想到他待延曦倒是真心。”魏承天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對季宏說又像僅僅是在自言自語:“可惜了,若非他這身份放在這兒,倒是個不錯的,將延曦交給他朕也放心。”
季宏靜靜聽他說著,沒敢插嘴。雍王妃的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個“好”字就能說得通的。
為君者,天之子也,故遵的,也只能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