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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額上冷汗不住的往外冒,襯得一張臉煞白煞白的,甚是可怖。
吳染月努力騰出一手來,死死攥住齊遙清的衣擺,搖了搖,啞聲道:“皇后……抓了我哥哥,要我……要我幫她害你……唔……”
越來越多的血從她口中溢出,染紅了絳紫色的衣襟,可她卻渾然不覺似的,繼續掙扎著對齊遙清說:“求王妃……救救我哥哥,莫要……莫要讓皇后再害了他……這樣,我也就能……瞑目了……”
“你哥哥,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救他出來的,你……你再堅持一會兒,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就像齊遙清之前說的那樣,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吳染月的命,他來這里純粹只是想問出個真相,并無他意。
“沒用了王妃,沒用了……”
吳染月的聲音越來越低,體溫也越來越涼,不住的搖頭,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她……要我害你,我這么做了,就算……就算你今日留我一命,她也是……容不下我的……”
這話不假,齊頌錦又豈會放任一個熟知自己那些陰暗齷齪心思的人繼續留在世上?只有死人是說不了話的,這點齊頌錦在宮中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心里定是再清楚不過。
更何況……吳染月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并沒有圓滿完成皇后交代給她的任務,不是么?
“王妃,你……和你姐姐不一樣,她心腸歹毒,你……卻是心善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錯不了,錯不了……”
話音越來越低,說到后頭,幾乎就是在喉間的低喃,混沌不清。齊遙清怔怔的看著吳染月眼皮慢慢耷拉下來,可一直緊鎖的眉頭卻微微松開了些,嘴角也揚起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似是整個人都松快了下來。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齊遙清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吳染月的本性并不壞,只是因為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做了那些會令她抱憾終身的事。
想來她最后這段日子過的也很煎熬吧。
如今話說完了,罪認了,悔懺了,一直以來的心病,也就可以解了。
雖是服了毒,死后面色青灰,七竅流血,可她的面容卻是安詳和樂的,一如當年初進王府時那個端莊典雅的貴家淑女,話不多,細聲細氣的,總是面含淺笑的坐在一邊靜靜看著其他人,與世無爭。
齊遙清記得,那時她的一雙黑眸,就像江南三月的細雨,溫暖而輕柔。
他慢慢閉上眼,深吸口氣,伸手闔上吳染月的雙眼,輕聲道:“你放心,你哥哥,我會救,你的家族,我也會替你好好看著,你還是雍王府的王姬,這一點永不會變。安心去吧,莫要再有什么牽掛。”
只盼來生能尋得個真心疼愛你的夫君,莫要再嫁進帝王家,成為他人掌中的棋子,到最后什么好都落不著,反倒賠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那樣太不值得了。
☆、第80章 長愿相隨
連綿陰雨下了許多天,將本就蕭索的深秋徹底帶入了冬日的枯敗中。
主院窗外的那一樹芭蕉被雨水擊打的一下一下點著頭,像是那無根的枯葉,被風一卷便再也找不到歸宿,只能飄零在外,悲哀入土。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
還真是應景。
魏延曦推門而入時,看見的,就是齊遙清坐在書桌前,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舉著一卷書,失神的望著窗外的模樣。
自從六日前他自吳染月的側院回來后,整個人就像從冰窖里頭撈出來的一樣,終日里死氣沉沉的,只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那里不動彈,望著窗外發呆。
這六日里,吳染月的尸身已經送回吳府入殮下葬了。因著齊遙清的要求,直到最后吳染月做過的那些事都不曾公之于眾,仍然以雍王府王姬的身份厚葬了。在送靈那天,齊遙清身為雍王妃,甚至還親自為吳染月扶靈以表哀思,這份殊榮是吳家人之前根本不敢奢望的。
“唉。”
魏延曦忍不住輕嘆口氣,他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又一向對這位沉默寡言的王姬不怎么在意,再加上因為她對齊遙清所做的事魏延曦本就心有芥蒂,所以雖有些惋惜她年紀輕輕便服毒自盡卻到底也沒為此傷神多少。
不過齊遙清的反應是魏延曦先前完全沒想到的。
雖然早就知道自家王妃心軟和善,但吳染月的死會讓他自責那么久實在不是魏延曦愿意見到的。
在他看來,齊遙清以德報怨,既答應了替吳染月把她哥哥從皇后手里救回來,又答應幫她看護著吳家,這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還有什么可自責的?若是這都要自責,那自己以前殺了那么多北狄將士,害得那么多家庭支離破碎,豈不是要以命相抵來恕罪了?
“遙清,逝者已矣,你……莫要再多想了。”
縱然心中不覺得對吳染月有什么虧欠之處,但在自家王妃面前魏延曦還是很溫柔體貼的。他反手掩上門,慢慢走到桌邊,伸出一只手覆在齊遙清肩上,輕輕的將他往懷中帶了帶。
齊遙清沒有反抗,順從的任由他帶著倚靠在他腰間,閉上眼感受著獨屬于魏延曦的氣息與溫度,莫名的覺得安心了不少。
“嗯。”他低應了一聲,緩緩垂下了眼,“王爺,我只是……不明白,這并非她的錯處,為何弄到最后她卻連條生路都沒有呢。”
“這世間哪有什么對錯可言,你覺得對,落在他人眼里倒成了錯,又有誰能給出個衡量的標準呢。”
魏延曦一下一下輕拍齊遙清瘦削的肩,和聲安慰他道:“她在做出抉擇時就該想好這些,想好有朝一日事敗她該如何自處。她既是選擇了這條路,就怨不得人。”
魏延曦一向認為,這世上沒什么該不該,對不對的事,自己選擇的路就該自己走下去,哪怕再艱險再漫長也怨不得人。
就算吳染月當初真的是為了救她兄長,逼不得已才答應皇后幫她害遙清的,但不論怎么說,她做了,那便是做了,抵賴不得。
聞言,齊遙清沉默了很久,一時間屋內安安靜靜的,只有外頭雨點落在窗臺屋檐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擊著人心。
“遙清,我……唉……”
魏延曦以為自己話說重了,惹得齊遙清不高興了,頓了頓,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喚了聲,想要解釋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只能化成唇邊的一聲輕嘆。
他話說了一般愣在那里,齊遙清微微仰起頭,正對上魏延曦一張有些擔憂又有些懊惱的臉,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種表情安在魏延曦一張一貫冷峻的臉上還真是喜感得很。
“王爺,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