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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樟腦?”
這次不待齊遙清開口,一直站在旁邊的夢琪便插口道:“樟腦不是外用藥么,怎么還能加入膳食里?”
“樟腦確實是外用藥不假,但微量加入飲食中有通關竅、利滯氣、辟穢濁的功效。”老大夫不緊不慢的解釋道:“然而樟腦本身有毒,一旦服用過多便會適得其反,導致頭昏、呼吸困難,嚴重者甚至會引發驚厥、乃至昏迷的癥狀。”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又嘆了聲:“關鍵樟腦此藥引起的反應單看癥狀很難判斷,除非追溯到日常飲食,否則若是遇上粗心些的大夫輕易便會被斷為氣血不足、脈息孱弱之癥。”
“所以說,就算我察覺到身體不適,請來大夫,也有極大的可能根本診斷不出來?”
“是。”老大夫點點頭,“這里頭的樟腦只有微量,又單單被加在糕點里,湯和羹里都沒有,就算檢查了食物也不一定就能找得到。況且……”
“況且什么?”
☆、第41章 事發前兆
“況且什么?”齊遙清追問。
“唉,況且小少爺你的膳食里又被加了冰片、連翹那些藥材,皆具提神醒腦的功效,這些藥材若單用還好,可一旦與樟腦同時服用便會加重樟腦的帶來的副作用。更要命的是,尋常人見你頭昏只道你是這些雜藥用多了,身體一時承受不起,根本聯想不到樟腦上去!”
老大夫說完,齊遙清臉色沉了沉,半天沒出聲。
能想得出用樟腦這種看似尋常的藥材來對付他一個男人,她薛含雪還真是好算計!若非那日吳染月隱約提了句,只怕時至今日他都還被蒙在鼓里,每天照常吃那些被添了樟腦的東西。
這后院里的女人當真沒一個簡單的。
“那您可能看出這東西我大概服用多久了?”齊遙清想了想,忽然又問。
“嗯,小少爺你且讓老夫把個脈。”
齊遙清捋起袖子伸出手。
“再把舌頭伸給老夫瞧瞧。”
齊遙清順從的張開嘴,把舌頭伸出來。
“唔,舌苔厚重,明顯泛黃,是寒毒侵體,內有郁結之狀。脈象虛浮,跳動凌亂,小少爺啊,你果然還是被這樟腦傷了根本啊……”
“什么,怎么會這樣!”夢寒聞言大驚失色,眼淚一下子漫上眼眶。她一步沖上前抓著老大夫的手使勁兒搖:“丁老大夫,奴婢求您,快想想辦法吧,少爺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您可不能不管他啊!”
“呃呃呃,寒丫頭你先放手,放手,老夫沒說過不管啊……”
可憐丁老大夫一把年紀被她搖的眼冒金星,艱難的拍著她的手讓她松開。
“嗯?您有辦法?”
夢寒一聽這話就像得了特赦令一樣,趕忙停下來,一雙眼睛灼灼的盯著丁大夫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
老大夫揉揉腦袋緩了口氣,這才道:“依老頭看,小少爺這樟腦少說服用半月有余,潛移默化,這才逐漸積累了起來。不過虧得發現及時,沒再繼續吃下去,不然可真就沒轍了。這樣吧,我給你用藥調理調理,等過個幾年毒素徹底代謝清了,應該也就好了。”
丁老大夫哆哆嗦嗦從藥箱里掏出紙筆,開始寫了起來。
“哦對了,還有,這兩年雖說能用藥調理,可你這頭昏倦怠的毛病卻是短期內好不了的。小少爺,這段時間你要忌油膩,忌辛辣,忌疲憊,休息一定要充分,凡事看開些,莫要為了什么事太過操勞,可記著了?”
“嗯,我記下了。”齊遙清頷首應下。
“那成,寒丫頭你照著這張藥方熬藥,每日一次,時間最好定在晚膳后一個時辰左右。”
“奴婢明白。”見丁老大夫將藥方遞給自己,夢寒立刻伸手接過,跟寶貝似的揣在懷里。
“好啦,時候也不早了,老頭我先走了,隔幾個月再來給你瞧瞧。”
老大夫見諸事都已安排妥當,遂站起身,向齊遙清辭行。
“今日之事多謝您了,可惜我如今處境尷尬,不能堂堂正正的請您從王府正門進來,委屈您走偏門,實在是遙清的不是。”
齊遙清緊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恭敬的朝老大夫鞠了一躬。
“哎,小少爺這是作甚,真是折煞老頭了!”
丁老大夫見狀趕忙折回步子,上前扶起他,惋惜的嘆道:“唉,剛剛寒丫頭也說了,小少爺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己的孫子一樣寶貝呢。你如今雖說嫁與雍王爺為妃,身份顯貴,但個中滋味也只有自個兒知道。這日后指不準還有多少比樟腦更厲害的手段在等著,小少爺可要自己當心些。”
“嗯,我明白,經此一事我心中自有分寸。”齊遙清點頭應下。
“好,有分寸就好,有分寸就好啊。老頭我知道小少爺打小就是個好性子的,不愛與人爭,但凡事切不可過分,若真欺到自己頭上來可千萬別忍著,不然吃虧的還是自己啊……”
許是因為年歲大了愛說話,丁老大夫拉著齊遙清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繞來繞去其實就是在囑咐齊遙清凡事忍讓可以,但絕不能讓這種陰毒的事再發生。
他這些囑咐的話看似啰嗦,可其中包含的關心對齊遙清而言卻再珍貴不過。
初秋的夕陽下,一個白發老人喋喋不休,一個藍衫公子含笑傾聽,這副場景溫馨得讓夢寒和夢琪都忍不住濕了眼眶。
夢寒忍不住攥緊了手掌,對這般溫文爾雅、清俊雋秀的少爺都能下得去手,真不知道那些人的心都是怎么長的!
等老大夫終于囑咐完了,齊遙清讓夢寒將他好生送回去,直到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那頭,這才輕嘆一聲進了屋。
“少爺……”
待他在桌邊坐定后,夢琪替他斟了杯茶,猶豫的喚了聲。
“嗯,怎么了?”齊遙清仰頭沖她笑笑,指著自己對面的圓椅道:“你方才站了許久也該累了吧,坐下休息會兒吧。”
夢琪趕忙擺擺手,“不不,奴婢不累的,倒是少爺要好好休息,剛剛丁大夫不是還說你近幾個月千萬不能累……”
話說了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夢琪似是想到了什么,眉頭緊蹙,抿起了唇。
她在想什么齊遙清又豈會不知,多半是擔心話說多了會再觸著自己的傷心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