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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一聽朱耀紫提到齊皓遠便變了臉色,干巴巴的解釋:“弟弟出嫁,他怎么可能不來相送呢,是朱少爺你多慮了。”
有時候成敗往往就在一念之間,此刻趙氏因為兒子的事氣焰頓時矮了下來,也就變相的造成朱耀紫更加肆無忌憚。
“呵,夫人這話說的可是奇了。院里有事?我倒還真不知小小一個世子的院里能有什么事大過王妃出嫁!”朱耀紫聲音揚了上去,正好能讓周邊圍著的人聽清,“只怕有事是假,不想來才是真的吧。”
他話音剛落,四周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本來還指望著看雍王娶親盛大場面的人們這會兒都忍不住開始疑惑起來,王妃出嫁兄長卻不在,國公府世子到底是多沒教養啊。
“王……王妃出嫁又如何,想當初皇后娘娘入宮的時候也沒這么大的排場!不過是個次子,哪來那么多講究!”趙氏聽到周遭的議論聲,心更慌了,不甘落后的梗著脖子喊了句。
她話一喊完,齊蕭肅就知道糟了。不論皇后娘娘入宮時的排場如何,眼下待嫁的是雍王妃,人家雍王可就站在旁邊呢,趙氏說這么句話不是明擺著在打雍王的臉嘛!
齊蕭肅狠狠瞪了趙氏一眼示意她閉嘴,然后趕忙看向魏延曦,欲替趙氏開脫。
誰知他還么來得及開口,朱耀紫就大聲道:“哈,夫人可真會睜眼說瞎話!皇后娘娘?如果我沒記錯,當今皇后入宮時好像還只是個皇子側妃吧。按照祖制,側室可是連正紅喜服都不能穿的,又豈能讓國公爺的嫡長子親送出門?”
他特地用了“嫡長子”三個字而非世子,其間的諷刺意味再明顯不過——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反正齊皓遠這個盛國公世子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若是這種人都能輕而易舉的承襲國公爵位,那闌朝的未來也就斷了。
其實朱耀紫先前一直在激趙氏,等的就是她那句話。他知道趙氏心高氣傲,被自己那么一講必然會拿皇后來說事。而她只要一開口將皇后與齊遙清對比,就勢必要得罪雍王,那么自己的勝算就會更大。
打定這個主意,朱耀紫沒等趙氏和齊蕭肅反駁便繼續朝圍觀的人群喊道:“盛國公夫人的話大家可都聽到了?夫人這是成心要拿當年的皇后娘娘打壓雍王妃呢!唉,這事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得多傷心呀,自己的母親如此苛待弟弟,嘖嘖,這盛國公府還真是了不得,有了皇后便連王妃都看不上了!”
先前便有提到過,闌朝皇后那可是被頂在風口浪尖的大人物。京都的民眾們平日里就看不慣皇后的所作所為,奈何礙于她國母的身份不敢公然議論。可今天不一樣啊,今天是首輔公子帶的頭,那不就代表了首輔大人的立場?有首輔大人撐腰,自己還有什么好怕的!
朱耀紫就像往平靜的海里投了一塊巨石,立刻揚起了驚濤駭浪。
“竟然還好意思和王妃比,王妃可是王爺的正妻,是當初小小一個皇子側妃能比的嗎?真是荒謬!”
“就是!只可憐了雍王妃,你瞧瞧,多好的一個人啊,居然要在這種府里出嫁。”
“哼,依我看國公府也到頭了,不過出了一個皇后尾巴就翹上天去了,雍王殿下征南跑北,戍邊疆、守戰場,奔波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娶個王妃了,竟然還攤上這種岳家,真是……”
議論聲紛紛,有不屑的,有憤慨的,但毫無疑問,矛頭都指向盛國公府。
闌朝世風開放,無論你是誰,身份為何,只要你沒有刻意辱罵皇室官員,基本都可以不受拘束的議論政事。所以今日朱耀紫才不過稍稍推波助瀾了一下,就激起了千層浪。
在這些指責聲中,趙氏不停地拿手絹擦拭臉上的冷汗,而齊蕭肅的臉已經跟鍋底一樣黑了。他看向趙氏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心想這個女人平日里看著還挺聰明的,怎么到了關鍵時候盡干蠢事。
而此刻朱耀紫正洋洋自得的看著齊蕭肅與趙氏吃癟,心中那叫一個爽啊,自己終于替齊遙清和天下萬民做了件好事!
只不過現在意氣風發的首輔公子怎么也想不到,不久以后這件事將給他老爹惹來多大的麻煩,而自己又將被首輔大人教訓的多慘……
☆、第11章 洞房花燭夜
“夠了。”
低沉的聲音響起,魏延曦在沉默那么久之后終于開了口。
他的聲音并不高,但其中蘊含的深厚內力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也成功讓討論得一頭熱的民眾們冷靜下來,齊齊望向他。
“本王倒不知,王妃因為次子的身份,竟要被國公府這般拿來說事。”
魏延曦看似漫不經心的說著,但只有齊蕭肅和趙氏知道,此刻魏延曦那身帶兵帶出來的氣勢正毫無保留的朝他們襲來,就像一座大山一樣,直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不……不,王爺……您誤會了,賤內不是這個意思……”齊蕭肅努力扯出一絲笑容,試圖跟魏延曦解釋。
哪知魏延曦根本不買他的賬,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厭惡的將目光移開。以前還以為盛國公只是不會帶兵打仗,腦子還是夠用的,可如今看來,齊蕭肅連帶著他那位好夫人都不是什么聰明人。讓齊蕭肅來守住“盛國公”這個封號還真是難為他了。
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魏延曦將目光投在了不遠處淺藍色的身影上。他收起一身戾氣,一步一步的緩緩朝齊遙清走去,越過擔驚受怕的趙氏,越過懊惱不已的齊蕭肅,越過欲言又止的朱耀紫,最終在齊遙清面前站定。
“王妃。”魏延曦一改先前的冷厲,溫和的喚了聲,再一次朝他伸出手,“同本王回去吧。”
而這次,齊遙清沒有猶豫,輕輕將手遞過去,果然很快便被魏延曦捉住,握在掌心。
他的手好涼。
魏延曦不可察覺的皺了皺眉,覺得被自己握在掌中的手纖細而冰涼,掌間還隱約沁出汗漬,在這盛夏時節里涼的透心。
他是不是身體不好,又或是……有什么先天頑疾?
“百無一用是書生,還真一點都沒說錯。”
輕聲嘀咕了一句,魏延曦下意識的將齊遙清的手握緊些,引著他慢慢朝喜轎而去。
可憐齊遙清這會兒真是相當無奈。剛剛雍王殿下嘀咕的那一句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但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堂堂七尺男兒,雖說素來習文不習武,但也不至于看上去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吧?
他到底從哪兒看出“百無一用”這四個字來了!
不過雖然心里不滿,齊遙清卻沒吭聲,順從的被魏延曦牽著手帶到喜轎里坐下。如今他最希望的就是離開這個跟監牢一樣的盛國公府,齊蕭肅和趙氏的聲音他真是一點都不想再聽到了。
就這樣,齊蕭肅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兒子坐進了雍王的花轎,被雍王帶走,而他到最后竟然連句道別的話都沒跟自己這個爹說過。國公爺的臉色登時變得相當好看。
“這個逆子!”
齊蕭肅咬牙切齒的低吼一聲,黑著臉回了國公府。這個逆子今日害自己在全京都人面前丟了那么大的臉,他日若是在雍王府受了委屈,可別指望娘家能幫襯他分毫!
可惜這會兒齊遙清已經沒心思再去管他老爹的想法了。他被喜轎轟轟烈烈的抬進雍王府,在喜婆的指引下渾渾噩噩的與魏延曦拜了天地,跪接了皇上與皇后的賞賜,然后被人七手八腳的送入洞房,坐等魏延曦宴后歸來。
在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齊遙清低不可聞的輕嘆了聲,隨手取下頂了一天的紅蓋頭丟至一邊,開始打量起自己身處的這間房來。
樸素的院落,樸素的屋子,這是他和雍王的新房,也是他在未來的日子里要一直居住的地方。
窗前的書桌上擺著一對龍鳳燭,暖暖的燭光在夏日晚風的吹拂下搖曳著,替這間清冷的房間增添了些許生機。
觸目皆是喜慶的正紅色,紅色的蠟燭,紅色的紗縵,紅色的錦被,還有床上丟著的那方紅蓋頭。
“沒想到,我竟真的……嫁給了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