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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中空無一人,圖卡娜沒有在門外徘徊太久,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來!
他坐在桌后。雖然她才是站著的那個,但是斯內普依然給人一種居高臨下壓迫力。自從在龍血獵人的相遇之后,圖卡娜對他作為食死徒的恐懼減輕了,對他作為教師的恐懼卻有所加深。她一見斯內普就發怵,即便沒有犯錯,也總有心虛之感。只要斯內普曾向別人透露只言片語,圖卡娜相信自己會被加里克帶上腳鐐束縛在閣樓,再也別想邁出房門一步。但是幾個月過去,她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斯內普或許是個殘酷的人,但是遠非別人想象的那種殘酷。在某些時刻,矛盾感常常沖刷到圖卡娜的心頭。
但這并不代表此事會被如此輕易地一筆帶過,斯內普會讓她付出什么代價,圖卡娜并沒有著落。
他的桌面干凈整潔,幾本書整齊地碼在右手邊,羽毛筆安靜地躺在墨水瓶里,沒有動用的痕跡。他沒有批改作業或是研究魔藥,圖卡娜意識到斯內普在等她。
先生。她禮貌地問候,聲音緊繃如弓。
奧利凡德。他簡短地回答,然后一語不發地瞇起眼睛。斯內普緊盯著她,就像獵人的槍口鎖定了獵物,他的敵人會在這種凝視下崩潰。斯內普似乎非常享受她的惴惴不安。
即便是食死徒,也無法在霍格沃茨興風作浪。圖卡娜擺正了肩膀。
圖卡娜希望這個禁閉能在四樓,即使不能看到窗外的場景,聽一聽聲音也是好的,如果在某一刻山呼起某個勇士的名字,她至少能知道到底是誰贏了,但這不過是癡心妄想,地窖里靜得能聽到鵝毛落地的聲音。
過幾天就是普通巫師等級考試,我們來談談你的成績。斯內普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一只手隨意地支在臉側,他身上的黑袍逶迤在椅子上,下擺垂至地面,他確實像一只覆蓋于枝杈的蝙蝠。加里克·奧利凡德特意告訴鄧布利多,讓我關照你的魔藥課程。
圖卡娜終于明白這是個完全私下的見面,沒那么正式,斯內普呈現出一種放松的姿態。斯內普沒有說出有關翻倒巷的任何字眼,這讓圖卡娜如釋重負,但他特意突出了她外祖父的名諱和關照二字,提醒她今天來此完全是因為加里克動用了私人關系。圖卡娜耳朵發燙,她從未想過要通過加里克的名頭得到什么好處。她不是、也不想讓人想讓人覺得自己是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尤其在魔藥教授面前。
加里克與鄧布利多私交甚篤,在上學之前,圖卡娜一直將鄧布利多稱為來家喝茶的長胡子爺爺。魔法部部長們在走馬上任之初也總要到對角巷的魔杖店中慰問一番,但他們喝的是伯爵茶、大吉嶺紅還是霍格莫德的土產茶葉,圖卡娜不得而知。那個小小的店子是圖卡娜的禁區,就像她身上帶了不可破解的詛咒,會讓魔杖啞了火。對其他巫師來說,當他們拿著奧利凡德做的魔杖時也很難不賣加里克一個情面。但加里克是加里克,不是她。
你對O.W.L.的魔藥科目有什么了解?
在這種日子補課,校長真應為他的敬業而哭泣,如果幽靈能離開城堡,她相信賓斯教授和皮皮鬼已經并肩坐在了外面的看臺上。圖卡娜更加篤定斯內普的別有用心。
我著重練習熬制緩和劑。圖卡娜謹慎地回答。
緩和劑。斯內普沒有冷哼,聲調平平,但是圖卡娜從他的嘴角看到了譏諷。當所有人都知道緩和劑是考試重點時,這種題目還有意義嗎?
我不是出題人,不需要考慮意義,只需要考慮過關。圖卡娜在心里默默地頂撞他,但是管住了自己的舌頭,她明智地保持沉默。
咳嗽藥水的主要原料是什么?
斯內普語速飛快,圖卡娜愣了愣神,回答道:扁杏仁和……紫蘇莖?
斯內普沒有回應,當他開始下一個問題時,圖卡娜知道自己答對了。莫特拉鼠汁的用途?
治療割傷,先生。
歡欣劑的副作用?
無法克制地唱歌和流鼻涕。
他站了起來,沒錯,但是不全對,最基本的東西最容易被忽略。斯內普步伐不停,話音不停,揮手示意她跟上。他們來到辦公室更深處的材料柜旁,找到蛋白石,然后拿給我。斯內普命令道。
斯內普的材料排列比加里克的合理有序,圖卡娜沒有費太多功夫,她把整個玻璃罐子擺在桌上,即便地窖中光線昏暗,寶石依然反射出華美的色澤,把桌面映得斑斕。
蛋白石可以做哪種魔藥?斯內普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問。
圖卡娜思索著,幾乎惋惜地道:蛋白石粉末可以熬制福靈劑。
很好。斯內普說,但他口中的很好不是贊賞,這是一種常識。把它們磨成粉。
全部?圖卡娜盯著滿滿一罐蛋白石,手臂已經開始酸痛。
斯內普已經開始處理自己手上的材料,全部。
我能用魔法嗎?圖卡娜問。
斯內普抬頭,刀刃似的眼神刺得圖卡娜心頭一跳,你難道會用研磨魔咒嗎?他低沉的腔調令人不快,透露著即將用盡的耐心。圖卡娜雙頰發漲、頭頂發漲,覺得倒不如直接的侮辱來得更痛快些。傻女孩,她告訴自己。
石杵在與藥臼的碰撞中發出篤篤的聲音,圖卡娜活動著肩膀,吞下了一聲咕噥,這完全是一項簡單的、機械的勞動,交給一個一年級學生或是一個馴化的猴子不會有任何區別。圖卡娜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斯內普不過是想要找個人打雜,或者懲罰她去酒吧的不當行為。但做這活計至少比在辦公室炸掉坩堝好,如果斯內普認為這種事情會讓圖卡娜煩惱或者出言不遜,那他就錯了,圖卡娜與她那些火燒屁股似的同齡人不同,她不乏耐性。
斯內普在她的對面,正給老鼠去膽,他的動作敏捷干凈、有條不紊,他手上濺了點褐色的血,但不妨礙他把處理魔藥材料變得像演奏一把精致的琴。
一個殺手應當擁有這樣的手,浸泡在血腥和腐肉中的手指蘊藏著力量。圖卡娜遙遙地望著他,被那些修長的指節困住了。而他的指尖有一些細細的白色疤痕,陳年刀傷,一個魔藥大師也曾走過學徒之路,也曾切到自己的手。斯內普嫻熟地給老鼠開膛破肚,圖卡娜想知道他是否曾如此平靜地切開一個人類的胸膛。斯內普一定對她的目光有所察覺,但是并未表露出一絲痕跡;圖卡娜的研磨保持著勻速,扮演著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學生。這是一場漫長而沉默的角力。
壁爐中的大火和桌子上的燭光籠罩著他,灰塵在他周圍悄然漂浮。斯內普只是簡單站在那里,就已經足夠令人生畏。
圖卡娜就知道她不受控制的思想和舌頭總是惹出亂子。不知過了多久,斯內普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銀質小刀,右手緊緊地握住了左臂,他五官猙獰,仿佛是被鱷魚鉗住了胳膊,深色的眼睛晦暗不明,他的神色讓惶恐從圖卡娜的食管中滾落。
離開!他咆哮道。
圖卡娜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她迷茫地低頭看了看石臼中沒有完成的粉末,可是……
滾出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