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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則站直身體，兩手垂直放在褲縫間，低沉的嗓音里染上幾分尊敬：“父親。”

“呵。”

他冷笑：“還記得我是你父親？”

沐則沒吱聲，依舊站得筆直，挺如松，像是多年前被罰站時那般，從來都是堅(jiān)定的，有韌勁兒。

中年人見他不說話，看起來還跟當(dāng)年那個悶聲不響的性格一模一樣，瞇了瞇眼：“既然回來了，以后就別走了。”

“沈潤秋的骨灰呢？”沐則低問。

中年人抽著雪茄不答話，沐則抬頭與他平視，幾秒后，對方終究招了招手，沈潤秋的骨灰壇被抬了出來。

只是…

中年人突然淡聲命令：“摔了。”

沐則瞇眼，沉聲：“馮爺！”

這一次，他沒有用父親這個詞。

是在警告他。

就像是對手之間的拉鋸賽，兩個人對視幾眼之后，馮爺再次沉聲：“摔了！”

抱著骨灰壇的人機(jī)械的松開手，骨灰壇直直往下落…

勁風(fēng)刮過，沐則身形快速的蹬住了一張桌子跨過去，身體曲下滑過地面，穩(wěn)穩(wěn)接住骨灰壇。

掌聲響起，馮爺咬著雪茄感嘆：“不錯，身手比當(dāng)年都進(jìn)步了很多。”

他看向ak：“周祁，既然真正的ak回來了，你是不是要退位讓賢了？”

沒錯，沐則才是真正的ak。

他還跟著馮爺?shù)臅r候就是夜鶯的老大，也是人人懼怕的ak，當(dāng)時的夜鶯人才輩出，都是沐則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

后來他翅膀硬了，不甘心再做馮爺?shù)您椬Γ灰怪g銷聲匿跡，馮爺怕人心不穩(wěn)，讓周祁假扮他的名號，反正除了內(nèi)部的人知道ak的真實(shí)模樣，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也如此，才能瞞天過海許多年。

這些年，馮爺沒有沐則做左膀右臂，光輝的日子漸漸黯淡，近幾年盛起的槐江19部大有趕超之勢，馮爺了解沐則的實(shí)力，他帶出來的人，有血性，真漢子。

而夜鶯早已名存實(shí)亡，周祁和秦絳實(shí)在不夠看，這么一來，他就動起了沐則的歪腦筋。

至于那個陸橋，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接下來，馮爺要讓沐則再次臣服于自己，像多年前給他義子身份時那樣，讓他對自己感恩戴德。

不過，很多事總是事與愿違的。

沐則抱起骨灰壇起身，隨意的拍了一下手臂上沾上的灰：“不好意思，沒興趣。”

“年輕人，考慮清楚了再說。”

馮爺給秦絳丟過去一個眼神，后者打開了一旁的電視，里面是通過監(jiān)控錄像獲取到的畫面，沈夏時被綁在一張凳子上，腦門上的血弄花了半張臉，上半身和腿到處有重傷的痕跡，就連勒住她的繩子都被血跡打濕，她沒有意識，也不知是死是活。

看到這一幕的沐則，渾身的痛點(diǎn)都達(dá)到臨界值，從未有過的感覺激蕩在他四肢百骸，像是被挖鑿了整顆心，疼得幾乎穩(wěn)不住身體，他眼睛迅速充血，拳頭握緊，轉(zhuǎn)頭瞪著馮爺，眼里是發(fā)狂的殺意：“你對她做了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在他們車?yán)镒隽它c(diǎn)手腳。”

沐則沖過來時——

“別急，你看。”馮爺意有所指，沐則立刻回頭看去，監(jiān)控里，有人往沈夏時身體里推入一種針劑。

那是…

“沒錯。”馮爺證實(shí)了他的猜想，身體前躬，與沐則面對面：“給她注射的就是毒.藥，不出十分鐘，你心愛的女人就會變成一具尸體。”

沐則整張臉青筋畢露，咬著牙瞪著眼，起初是憤怒，慢慢的，那雙赤紅的眼睛里滿是祈求，牙齒縫里抖著幾個字：“父親，求求你…”

“求我？”馮爺笑：“你這是求…”

話沒說完

砰

沐則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干脆利落的磕頭：“求你，不要傷害她。”

要說不驚訝，那是假的，沐則這么多年冷冷清清，從來沒什么放在眼里的東西，更別說能在心里擱個人，他縱橫四海許多年，從沒在哪里吃過虧，也沒為誰紆尊降貴。

今兒個，

他竟然為一個女人跪下去，磕了頭。

簡直驚世駭聞！

馮爺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更有趣的想法。

他親自扶起沐則，給人打了個電話，監(jiān)控里有人給沈夏時注射了解藥，馮爺吩咐：“把人弄醒，帶過來。”

一根雪茄抽完，馮爺接著點(diǎn)了第二根：“你知道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有來無回，你要真想讓她活著，親自在我面前甩了她，你也知道干我們這行的，最好少跟那樣的女人牽扯，只要你照辦，父親可以保證，今后絕不為難她。”

平寂良久，無人答話。

但馮爺心里清楚，沐則知道怎么辦。

半小時之后，沈夏時被人從外面推進(jìn)來，力道太大，她又渾身是傷，一時沒站穩(wěn)摔在了地上，入眼是一雙男人的靴子，沈夏時認(rèn)得，是沐則。

她抬頭，男人卻并不看她一眼。

沈夏時忙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狼狽的站起身，站在沐則面前，瘸著腿往前一步，把自己受傷的手腕放在他面前，柔聲：“老公，我好疼。”

沐則心里也疼，止不住的疼。

他臉上冷冰冰，揮開沈夏時的手，力道很大，讓她晃了一下身體。

沈夏時愣了愣。

手上疼，她伸過去的時候都在發(fā)抖，好一會兒，她拉住沐則袖子，像以往撒嬌那樣輕輕晃兩下：“沐則，你怎么了，我是夏夏。”

沐則再次揮開她的手，粗暴的擰起她下巴，嘖了一聲后甩開：“你他媽煩不煩？”

“你在說什么？”沈夏時眼里迅速模糊了，母親的陵墓被挖，骨灰被盜，莫名其妙發(fā)生車禍，還莫名其妙生死關(guān)頭轉(zhuǎn)了一圈，回過頭，他卻說她煩？

沈夏時吸了一口氣，笑得溫柔，聲音也軟:“我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瞧著她這樣，沐則也笑，只是那笑不達(dá)眼底，眸中全是嘲弄和諷刺，甚至還有幾分不屑:“你聽好了，我根本不愛你。”

男人冰冷的語氣讓沈夏時一愣，她盯著他的臉仔細(xì)分辨，企圖在他眼里找出一絲一毫的謊言，可是沒有，根本沒有。

所有的委屈一瞬間都崩潰了，她的眼淚決堤而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抽噎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么多年來，無論經(jīng)歷多大的風(fēng)霜，沈夏時都不會哭得這么狼狽，哪怕是母親陵墓被挖，她也強(qiáng)忍著，但是沐則對她說的這句話，無異于把她打入無底深淵，她一瞬間覺得，整個世界都拋棄她了。

她哭得哆嗦，還是不放棄，一遍一遍的去拉扯他的手和衣服，顫抖的身體，慌亂無措的神態(tài)，一遍遍的重復(fù)：“我是夏夏，我是夏夏啊…”

沐則猛然一推，沈夏時倒在了地上，男人煩躁的拿下耳背后面的煙點(diǎn)燃，兇狠的瞪著她：“情情愛愛的，老子早他媽玩膩了，抱著你媽的骨灰趕緊滾！”

沈夏時趴在地上呆愣半響，抬頭，水霧朦朧的眼睛看著他，一字一句：“你不要我了？”

因?yàn)檫@句話，沐則的眼眶都發(fā)了紅。

壓下心疼，忍著想抱她的沖動，冷聲：“老子自始至終，就他媽沒想要你。”

好。

沈夏時了然的點(diǎn)頭，她從地上爬起來，抱著沈潤秋的骨灰慢慢走出去，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沐則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吼她：“滾快點(diǎn)！”

沈夏時被他嚇得一哆嗦，負(fù)氣的加快了腳步，可是行走不利索，這么一來整個身體都有些扭曲，看起來十分可憐。

＊

接下來的日子恢復(fù)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車禍中的三人并沒有生命危險，在醫(yī)院養(yǎng)了幾天后也慢慢痊愈了。

沈夏時沒有把母親的骨灰送回陵墓，心里有了陰影，一直都放在自己的臥室，夜深人靜的時候就陪她說說話。

那日和沐則分開后，沈夏時就沒怎么睡過覺，白天過得沒事人一樣的，到了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著。

有時候從噩夢里驚醒，以往這時候，沐則總會抱著她一遍遍的哄，可現(xiàn)在醒來只有無邊的靜夜和她急促的呼吸。

開始的幾天她哭得不能自己，后來漸漸不那么哭了，可話卻少了，笑容也逐漸沒有了。

雖然一切好像都沒有發(fā)生改變，但好友知道，沈夏時或許再也不會像以前那么開心了，因?yàn)槟莻€給她歡樂幸福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得干干脆脆了。

新年那天晚上，沈夏時拒絕了所有的邀請，一個人在檢察院加班到深夜，直到趕完了所有的報告才熄了燈離開。

從檢察院到公寓沒多久的路程，沈夏時走得十分慢，靠近公寓就能聽到街坊鄰居們圍在一起吃團(tuán)圓飯的歡笑聲。

此刻萬家燈火。

沐則，你在做什么？

她上樓，開門，蹬掉鞋子打開燈，赤著腳進(jìn)臥室，軟軟的倒在床上。

翻了個身，沈夏時看見桌上多了一個做工精細(xì)的盒子，她伸手拿過來，打開。

一枚21克拉定制鉆戒靜靜躺在里頭。

21克拉，人死后靈魂的重量…

戒指是lr的，一生僅能定制一枚。

寓意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這枚戒指就是他的心意。

我愛你，以我全部的靈魂和生命。

樓下，沐則看著那盞亮起的窗戶發(fā)呆，手指間點(diǎn)燃的煙沒有抽一口，星火逐漸往上爬，燒到他手指，燙得他回了神。

他轉(zhuǎn)身，往黑夜里行去。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地上積了一層又一層，很厚，踩在腳下嘎吱做響，沐則想起沈夏時曾說過她是南方人，很少見雪，今天見到了，也不知道她開不開心。

可惜，他沒能陪在她身邊。

越往前走，越接近鬧市，城市寫字樓上的電視墻直播著今年的晚會盛況，零點(diǎn)高潮時，所有人一起倒數(shù)。

3——2——1——

新年快樂！

沐則點(diǎn)燃煙，深吸。

夏夏，新年了。

想跟你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呢。

他仰頭，迎著急落的霜雪，

溫柔低語：“你愿不愿意…”

“沐則！！”

身后傳來沈夏時緊追而來的聲音。

沐則回頭看去。

天上煙花在她身后的夜空轟然一炸。

煙花美，姑娘人更美。

她站在那里，靜靜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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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甜回來，記得看鴨

不要怪沐則鴨，他也是為了夏夏…

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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