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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片紫,一身紫衣的天君束著銀色的高冠,正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看來,方才的一幕應該是被他瞧見了。
高傲的天君有時候有些小心眼。
瀾淵他玩笑慣了……啊……文舒試著想要安撫,轉瞬卻被誰拉進了懷里。
箍著文舒的腰,勖揚君冷冷看著早已小時不見的身影:可惜最近佛祖不開法會。
文舒貼著他的胸膛,輕輕地笑:好歹他尊你一聲小叔,哪兒有長輩和小輩計較的?
稍稍拉開些距離,仰起頭來看,銀紫色的眼睛一閃一閃,猶有些不甘。
文舒說:過些天,我想去看看赤炎。好生事的東海龍皇子聽說又闖了禍,正在被罰禁足中。
于是那雙眼睛中的光芒就黯淡了,勖揚君沉默了一會兒:別留得太久。
語氣還是生硬的,毫不掩飾他的不情愿。
文舒順從地偎進他的懷里:我知道。
于是男人便將懷抱收得更緊,永遠不打算分開似的。
赤炎的寢宮被下了結界,里頭出不來,外頭進不去,每日有專人來負責送菜送飯。打小就被罰慣了的赤發龍皇子席地而坐,拍開了酒壇上的封泥,喝得不亦樂乎,顯然不曾有絲毫悔過之心。
又是那個伯虞告的狀!我個……的,等老子出去以后,看不把他的西海龍宮攪得天翻地覆……
文舒坐在門坎邊,赤炎擦著嘴邊的酒漬,懊惱地對他道。他垂在耳邊的大金環晃晃悠悠的,臉上還帶著擦傷,大概又是被老龍王打的。
文舒把帶來的傷藥交給了一邊的侍從,苦笑道:你還是這么莽撞。洛水府亦屬水族之眾,你打了他家的少主,老龍王在眾人面前也難交代。
誰叫那小子作惡偏被我瞧見了。他撓著頭一臉委屈,又誰知那小子那么不經用,才過了幾招就趴下了。
文舒無奈地看著他:他貴為洛水府少主,自然是嬌生慣養的。
赤炎撇過了頭不愿再提,便轉了話題:那小子對你還好?
那小子,說的自然是勖揚君、這兩人似乎天生不對盤,想起他送自己到龍宮外時臉上不甘不愿的表情,文舒笑著點頭道:他待我很好。
高傲的天君其實還是如從前那樣沉默寡言著,也不輕易說些膩人的話。通常兩人在一起時,除了低著頭下棋,便是坐在一起看書,時光不知不覺地就在靜默里度過。不過,總是有些不一樣了,比如疲憊時靠過來的肩膀,比如總是握著自己的手,比如抬頭時那人的目光……
文舒不知不覺陷進了思索里,脾氣火辣的赤炎抿著嘴猶有不甘:他真那么好?
文舒正要回答,身后卻傳來男人冷清的嗓音:回去了。
一身紫衣的天君就站在身后不遠處,對著相形狼狽的赤炎高高抬起了下巴,不可一世。
赤炎急忙從地上一躍而起,一頭紅發張狂無忌:才剛來就要走?茶還沒喝一口呢。文舒,你再留一會兒,等等龍宮自有人送你回去。至于旁人,本就不是龍宮邀他來的,擺什么架子,愛走便走。
勖揚君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神色冷傲的臉上閃過一些怒意。文舒攔在劍拔弩張的兩人之間想要勸解,卻是從來不肯退讓的天君冷哼了一聲,先扭過了頭。
赤炎和文舒都愣了一下,等得失了耐心的勖揚君卻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文舒身邊,是要留下來等他一同走,雖然臉色還是并不好看。
起身告辭的時候,赤炎在背后大喊:文舒,其實老子比這家伙強多了。
文舒回過頭去看,赤炎兩手叉腰站在門邊,笑得歡快。
勖揚君沒有回頭,伸過手來,緊緊扣住了文舒的,握得很緊,掌心貼著掌心。就這么牽著,一路昂首闊步地走在眾人之前,絲毫不顧過路水族們的詫異。
文舒勉強跟上他的腳步抬頭看,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天君抿著嘴,銀紫色的眼瞳異常璀璨。
不知怎么了,勖揚君最近總是一副藏了什么心事的樣子,下棋也好,看書也好,平素專注得連文舒都能忽略的天君近來卻屢屢失了神,手里拈著棋子,不知不覺地就沒了聲息,文舒抬起頭,每每陷落在了他閃爍的眸光里。他的眼睛太好看,銀紫的瞳中仿佛藏了萬年飛雪,又彷佛春意初到,冰雪漸融。
凡間人頭濟濟的大街上,勖揚君牽著文舒漫無目的地游走。男人從前自顧自慣了,對世間的喧囂也是一如既往地厭棄,只顧在前頭快步地穿梭。文舒被他拉著,只得走馬觀花般對街邊的事物瞥了一眼,一路小跑匆匆跟上他的步伐,走了一陣便不覺有些氣喘。嘈雜吵鬧的街頭,微微的喘氣聲很快便被兩邊小販們的叫賣聲淹沒。勖揚君卻突然停住了腳步,文舒撫著胸口朝他看,恰好看見那張不動如山的臉上劃過一絲懊惱的痕跡。
我沒事。要不,我們就回去吧。雖說提出來凡間走走的人是勖揚君,可是文舒知道,好靜的天君并不喜愛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凡間。
他卻扭過了頭繼續往前走,手還是牽著文舒的,腳步卻放緩了很多。
擠擠挨挨的人群里,順著人流似乎要一直走到天盡頭。花花綠綠的各色事物在眼前一一掠過,快要震破耳朵的喧鬧聲里,男人略顯低沉的嗓音卻似乎近在耳邊:我確實不及瀾淵。
亦不及赤炎。
高傲的天君挺直了背脊,文舒只看到他一頭如雪的長發自肩頭披泄而下。他從不夸贊旁人,亦從未在誰跟前低頭認輸。天祟山的勖揚天君仿佛一出世便是用來使三界中人頂禮膜拜的存在,可他現在卻忽然提及了那兩個先前并不看得慣的人物,在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凡間街頭。
文舒瞪大眼睛看著他的背影,他卻固執得不肯回頭:我從不曾像瀾淵那般能哄你高興,也不會像赤炎那樣對你坦誠相見,也不懂得怎么照顧你。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斟酌著詞句。向來冷面示人的天君啊,正在努力把自己的內心一點一點坦露在自己面前:可是,對你,我絕不放手。
牽著的手倏然被握緊,手指扣著手指,掌心相貼。
原來最近他是在煩惱這個,文舒踩著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上前一步,走到他身后,低低道:說什么你不及旁人……
繞到他身前,抬起頭,又看到了他那雙泛著紫光的銀眸,漂亮得炫目:我說,你是最好的。
他穩如泰山的面孔一瞬間失措了,驚訝地睜大眼睛,文舒踮起腳,笑著伸手卻觸摸他的眼角:你確實不及二太子般能言善道,赤炎也比你坦誠許多,可是,你就是你呀,勖揚君。
去歲冬日下的雪都已經化了,凡間已是春意盎然,一片桃紅柳綠里,紅杏悄悄探出墻頭。紫衣的天君緊緊擁住了面前容貌清秀的男子:你……不會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