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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后呵呵直笑，拍了明湛的脊背一巴掌，裝神秘的同樣小聲說，“知道知道，你放心吧，一準(zhǔn)兒挑最好的給你。”

“我等著皇祖母的好消息了。”明湛笑，“還有好多奏章沒看，等下午我陪父皇一塊兒過來同皇祖母和襄儀姑祖母用晚膳。”

“嗯，那我叫壽膳房做你愛吃的炸鵪鶉。”

明湛笑著離開慈寧宮，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魏太后的可愛之處。襄儀大長公主那樣的人為何對魏太后獨獨照顧，在宮里，像魏太后這樣思想簡單的太難得了。她真的是一株奇葩，幾十年不改其本真。或許她糊涂、偏心，不過她沒有什么壞心，只這一點兒，在宮里，就是鳳毛麟角了。

魏太后琢磨著給明湛挑宮女的事兒，對襄儀大長公主道，“明湛這孩子，說起來哪兒都好，就是婚事上頭不順。頭一回訂的是敬敏家的閨女，那孩子命薄，剛賜婚就沒了。可明湛仁義哪，說已經(jīng)指婚就是夫妻，就跟那孩子的牌位成了親。后來，跟阮家的婚事，更不必提，明湛傷心的出家的心都有了。從此，再不提娶親的事兒了。”

“我琢磨著，這年根子底下事兒也多，抽不出空來，等開了春，我召幾家貴女進宮，咱們好生給明湛挑挑，總得有人為他打點內(nèi)務(wù)才成啊。”魏太后絮叨著，襄儀大長公主宣召內(nèi)務(wù)府，給明湛挑宮女兒。

太子殿下明說的，要溫順的，機伶的，漂亮的，內(nèi)務(wù)府總管就是個頂機伶的，略一猜就知道太子是用來做什么的，捶胸頓足只恨自己大女兒已嫁、小女兒尚不足三歲，否則定要就近安排自家女孩兒過去服侍。何況又有太后的話，內(nèi)務(wù)府連忙選了十來個極出挑兒的女孩兒送了去，

明湛一瞧，果然成色不錯，遂賞了內(nèi)務(wù)府總管一籃子新鮮蟠桃。

在這個季節(jié)，宮里也是有數(shù)的，故而，這賞賜當(dāng)真體面，內(nèi)務(wù)總管家潘志深極是得意歡喜。心里琢磨著，且看這回太子殿下喜歡什么類型的吧，下一遭就心里有了數(shù)，理應(yīng)不必太子殿下張嘴，做臣子的就應(yīng)該體貼的送上去為太子殿下解憂才對呢。

然后，遠(yuǎn)在揚州的鹽運衙門里接到一份圣旨，安悅郡主賢淑尚德，其父忠烈報國，其母泰德行韶，安悅郡主破例封三品公主，安定公為駙馬，其子鄭開浚賜三等輕車都尉之爵。

另外公主府、下人、女官一應(yīng)賜下，因公主無旨不得出帝都，宣安悅公主盡快回帝都。

安定侯扶起發(fā)妻，打賞了千里過來傳旨的張?zhí)O(jiān)，請張?zhí)O(jiān)去偏廳喝茶歇腳，安定侯原就是個機伶人兒，要不也做不了鹽課轉(zhuǎn)運司使這樣的肥差，對著帝都方向一拱手，感激笑道，“這真是圣上天大的恩德，微臣再也料想不到的。”無緣無故的，焉何天上掉餡兒餅?zāi)兀慌寰売桑捕ê顚嵲诓话残摹?

張?zhí)O(jiān)年紀(jì)不大，三十來歲，在宮里也算耳聰目明了，想一想安定侯豐厚的打賞，眼珠一轉(zhuǎn)，笑著提點道，“襄儀大長公主的面子，萬歲與太子殿下的恩典哪。”

安定侯何等耳聰目明，聽到太子兩字，瞬間機警起來。他雖人遠(yuǎn)在揚州，族中子弟卻大部分在帝都，何總自己的兒子就在翰林院呢，對帝都的動靜兒并不陌生。當(dāng)初太子在朝上提出公主府改制一事，安定侯也是知道的，雖然時間已過了將將一月，如今妻子破例封了公主，安定侯馬上率先想到此事，再聽這張?zhí)O(jiān)提到岳母大人，心里就愈加微妙起來。

安定侯出手大方，略說幾句，張?zhí)O(jiān)就推說勞累，下去歇著了。

安悅公主從后面走出來，四十出頭兒的婦人，因保養(yǎng)得當(dāng)，瞧著不過三十許人一般，風(fēng)韻猶存，且生的眉目標(biāo)致，眼角眉梢蘊著一股精明厲害。

安悅公主坐在丈夫身側(cè)道，“看來這事兒跟母親有關(guān)。”她與又不是皇帝的女兒，封個郡主已是破例，如今竟然有這天大的恩典，賜封公主？安悅公主也知道自己母親已從五臺山回帝都，她一直想回帝都看望母親，又擔(dān)心丈夫這里沒人照顧，轉(zhuǎn)眼看向丈夫。

安定侯收到妻子的目光，點頭道，“那張?zhí)O(jiān)特意提了太子殿下，怕與公主府的改制相關(guān)呢。”

“公主府改制，與母親又有何相關(guān)？”安悅公主笑道，“莫不是母親幫了太子殿下的忙，太子殿下這是籌賞母親，然后落在咱們身上。”

安定候瞧了門口一眼，見無人走動，低聲對發(fā)妻道，“釜底抽薪。”

“這是何意？”安悅公主沒反應(yīng)過來。

“岳母怕是不同意太子的提議。太子呢，破例封你為公主，賜府賜女官賜爵我們父子。”安定侯低語，“往好里想呢，太子是想通過給咱家賜爵，討得岳母的歡心，岳母畢竟是宗室第一人，如果岳母能牽這個頭兒，公主府的改制就容易的多。且說太子的手筆著實不小呢。再說句誅心的話，朝廷已經(jīng)賜你公主府，你就要住在公主府里去，兒子媳婦也都要跟著搬進去；如果不改制，你想見我得宣召，見一次宣一次，且公主宣召駙馬的次數(shù)是在記錄在案的。我臉皮厚倒不怕，你呢，一個婦道人家，難道一月六七十回的宣召駙馬？這要傳出去，是個什么滋味兒？”

不必安定侯多說，安悅公主的臉就紅了，輕輕捶丈夫一記，安定侯笑笑，“如果公主府改制則不同了，你想想，哪怕我搬到公主府，又有何妨？咱們老夫老妻，都快有孫子的人了。岳母為人執(zhí)正，生平最講究規(guī)矩，太子這是請你回去勸服岳母呢。咱們遠(yuǎn)在揚州，今年皇上、王爺在揚州出事，僥幸并未株連。太子殿下立儲，咱們正找不到門路孝敬呢，現(xiàn)在可不是大好機會？你就按圣旨上說的，趕緊回帝都吧，不管是哭是求，讓岳母改了主意。”

“母親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哪兒有這么容易？”自己的母親自己知道，安悅公主也發(fā)愁。

“我的夫人哪。”安定侯長嘆，把臂握住安悅公主的肩，微微用力，正色道，“太子就是未來的皇上，兒子的功名來之不易哪。翰林院里，有修一輩子的老學(xué)窮，也有封閣拜相的相爺。我們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太子哪。再者，鹽課這塊兒早晚要有動靜，我如今若離職還好，偏現(xiàn)在脫不開手。將來若太子著人查帳，這里頭隨便陰死個把人根本不必他說話，一個眼色就有無數(shù)人為他做了。岳母再板直，咱們一家子性命就在岳母手里了，你可一定得盡心哪。你想想，夫人外姓之女得封公主，自來沒有這樣的體面。太子先向我們示好，我們難道大好機會不理，給太子難堪？我雖未見過太子殿下，可你想一想，兩個月之內(nèi)四位皇子接連隕身，怎么就他安全無恙得立儲君呢？夫人，你可一定得盡全力。咱家的富貴尊榮都已經(jīng)有了，皇上看在岳母的面子上對我十幾年重用，太子，那可是未來的皇上哪。”

安悅公主臉色一變，“鹽課已到這個地步了么？”女主內(nèi)，男主外，她對丈夫的差使不大了解，不過，到底是宗室出身，鹽課雖是肥缺，折在這上面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

“我這三年的任期明年就滿了，我已寫信回去，二弟會代我出面兒走動，咱們家也不缺這三瓜倆棗，能順利離任自然是最好的。”安定侯擰眉道，“太子是想練水軍，一時半會兒的不會動鹽課。可是又有云南鹽課改制之例在先，那也是太子的手筆，江南鹽政早晚要動一動的。這些鹽販子們心里也知道，哪怕一時不動，鹽課早晚要改制。他們的眼睛早盯上的海禁，只是太子早先遠(yuǎn)在云南，如今手下有限的幾個人都是云南帶過來的心腹。這些人的門路哪里是好走的，拿銀子人家都愿不愿意搭理都是兩說。現(xiàn)在天賜良機，太子殿下有用我們之處。岳母德高望重，稍微矜持些并不是壞事。凡事也都要講個度數(shù)，別真的惹惱了太子殿下。”

安悅公主已經(jīng)下了決心，正色道，“侯爺說的對，咱們還是早些回帝都的好。你放心，我會好好勸一勸母親的。侯爺?shù)钠鹨话闳宋乙膊环判模屚鯆邒吡粝抡疹櫤顮敯伞！?

“都可以。”安定侯道，“你也別太心急，岳母在山上住了兩年，廟里是清苦的地方，庫里滋補的藥材什么的挑了上上等的帶去，不論岳母缺不缺這個，都是咱們晚輩的心意。”

這邊夫妻兩個正在商議回帝都之事，那邊兒，慈寧宮襄儀大長公主的臉上能陰出水來。

明湛溫柔的同魏太后與襄儀大長公主解釋，“眼瞅著就是姑祖母的壽辰了，那天我提出大辦，姑祖母百般推卻，我就琢磨著如何送壽禮的事兒了。姑祖母福壽雙全，世上沒有未見識過的，金銀珠寶怕您不稀罕，也顯得我俗氣不是。我就跟父皇說了，姑祖母是宗室中輩份最長之人，與皇祖父有恩情，封號上已是封無可封，不如就賞賜安悅姑媽吧？一直想給襄儀姑祖母個驚喜來著，就事先未透氣兒。怎么樣，我辦的還算妥帖吧？”

明湛一臉歡喜的望著襄儀大長公主，他雖然人只是清秀，奈何滋補有道，氣色極好，此時臉上透出幾分少年的天真，看得魏太后直笑，贊明湛道，“好，好，哀家也記掛著姐姐的壽辰呢。你能這樣想，好。”

襄儀大長公主只覺眼前發(fā)黑，奈何她是個要面子之人，強撐著道，“有勞太子殿下了。”

聽到長輩的夸贊，明湛更加歡喜，還羞了一羞，謙虛的說，“姑祖母真是氣，不過姑祖母滿意，這再好不過了。”

襄儀大長公主目光發(fā)冷，明湛毫不畏懼的迎上去，唇角翹起，眼睛彎起來，笑的天真而愜意。

阮鴻飛收到安悅公主隨內(nèi)官回帝都的消息，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淺笑來。

180、番外帝王難為之十六

襄儀大長公主平生最不痛快最折壽的一個壽宴,就是明湛主持的.

宗室里大大小小有些名號的都被召進宮為襄儀大長公主祝壽,都是一家子的骨肉,明湛性子活絡(luò)，鳳景乾也樂得給襄儀大長公主體面,特意召來安悅郡主一問,“在揚州可還好,你幾十年都在帝都，可適應(yīng)那里的氣節(jié)吃食？”

“謝皇上惦記,雖不及帝都，揚州也是難得的好地方。”安悅公主溫聲道。

明湛在一畔笑,“父皇，我以前聽人們說過,生在揚州死在柳州，可見是個好地方呢。像蟹粉兒獅子頭、軟兜長魚、平橋豆腐、蝦籽蒲菜、蟹肉湯包兒啊，都是淮揚菜。雖然宮里也能吃得著，我還是覺得在揚州吃的才正宗。”

鳳景乾笑道，“說起吃的來，你倒是頭頭是道。”

“那是，民以食為天嘛。”明湛笑瞇瞇的，對安悅公主道，“安悅姑媽，公主府可住的舒坦？我特意挑了幢大宅子給你，里頭的女官還是我求了皇祖母挑的，原本想著自己用，不過后來想到安悅姑媽開府，沒有合適可靠的人斷不行的。故此，都轉(zhuǎn)賜給了安悅姑媽。”

安悅公主垂下眼睛，掩去情緒，溫聲道，“太子殿下真是周全，妾身受寵若驚。”

明湛熱情不減，“不用這樣客氣，都是一家人嘛。”

安悅公主早已不是原來沖動的小姑娘，她重新收拾了心情，笑的親熱，“我早聽人說起過殿下，只是無緣得見，今日一見，就覺得面善，殿下與衛(wèi)姐姐很像。”一樣的外面春風(fēng)內(nèi)里藏刀，抹了蜜糖的毒藥給你送到嘴里，你還得乖乖吃下去。只是，有什么辦法呢？世事比人強。不說衛(wèi)莊愉那個女人的兒子做了太子，哪怕是一頭豬做了太子，她也只有好生奉承的。安悅公主關(guān)切的問，“衛(wèi)姐姐還好嗎？我也有許多年沒見過她了。”

明湛笑，“母親回去為姐姐操持婚禮了，得過了年才能來。聽說安悅姑媽與母親自幼相識，等母親來了帝都，倒可以常相聚。”

襄儀大長公主耳朵十分靈光，有意聽著女兒與明湛說笑，心里暗嘆一聲，扶著侍女的手起身，她是今日的壽星，忽然站起來，底下的說笑聲就漸漸止住了。

鳳景乾笑著喚一聲，“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