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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鳳景乾是真的有那么一些不放心,不過,他也想試試明湛的本事。云貴地方有限,斷無法與帝都相提并論。明湛開口就要動海禁,口氣大的能吹破天去。他倒要看看,明湛如何把這事做圓滿。
明湛從鳳景乾手里接過奏章,一目十行的看過,然后輕輕合上,半晌沒說話。
不論明湛平日里說話如何不拘小節,當他板起臉來時,便會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鳳景乾好整以暇的看戲,自然不會開口。靜默無聲中,兩位尚書大人,或許是因為這屋子燒的地熱實在太暖和,鼻尖兒處漸漸地見了汗珠兒。
明湛自腿下抽出一份壓的有些變形的公文,遞給徐叁,淡淡道,“你們積年老臣,怎樣當差不必我多說,以后多用心。回去好生看看,退下吧。”
兩位老大人擦著汗走了,饒是鳳景乾也得贊明湛一句,“胸有成竹啊。”
明湛嘿嘿一笑,露出幾分奸詐,“我家小飛飛,那是公認的才情滿腹、才貌雙全,如今他在外頭,我又沒法子看住他,自然要找些事給他做,這匹脫疆的野馬喲,怎能逃出我的掌心?”說著,還做了個握拳的動作。
阮鴻飛那是什么人物,哪怕先前扮魏寧,畢竟做過戶部尚書,明湛說要練海軍,讓阮鴻飛幫著出份兒預算,明湛收到后就壓在手里。再找機會跟大臣們透了口風,天下烏鴉一般黑,這里的貓膩明湛一清二楚,順勢借了阮鴻飛給他的預算書打了戶部工部的臉,也震懾了這些老油條們。
沒幾分手段他敢做太子?真是笑話!
人就是這樣,哪怕這些大臣知道明湛素來有手段,只是這巴掌不打到臉上,是不知道痛與羞的。
徐叁與李平舟一道回了戶部衙門,心內惴惴,茶都沒喝一口,徐叁翻開了明湛給的公文,只看一眼,冷汗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臉脹的通紅。
李平舟老臉也不好看。
“殿下莫不是動用了鎮南王府的人手?”徐叁拭了拭額角的汗滴,他的尚書房自然收拾的極暖和,此時他卻如墜寒窟,心頭似長了雜草一般。明湛的出身,簡直太硬了。他既然已做了太子,憑鎮南王府的地位,是再不容帝都反悔的,下一步就是登基。
李平舟倒是略微慶幸自己在工部,他只要給出要的東西數目,正經的預算自然是戶部來做。徐叁并不是庸臣,他又是太子的老師,平日里明湛說起話來也很親近,誰知不動聲色就是一刀捅過來,徐叁臉面全無。
“殿下做了太子,鎮南王那里沒有不高興的。”李平舟壓低聲音,這樣縝密的預算書一看就是出自專業人士之手,除了鎮南王府,他實在想不出是哪個拿出來的。“幫上一二,也情有可原。再者,殿下早便是世子,先前王爺遭了難,都是殿下掌權,說不得鎮南王府的人手有一部分還在他手里呢。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何況是殿下。此事,他沒在朝廷上發作,就是給我們留了臉面。”說到最后,很有幾分慶幸。
徐叁臉色稍緩,自責道,“是我太心急了,皇上欽點我為太子師,我卻行事毛糙,實在是不給殿下做臉。”他是個聰明人,深知明湛看中的絕不是這一紙預算……
上官不好欺,底下人自然會謹慎起來。
而,徐叁也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第二日早朝時,明湛便問吏部尚書鄭老大人索要了江南官場五品以上官員的履歷。
鄭臨重已過六十,奔七的人了,在吏部尚書這個位子上已經有七年,別看平日里一副溫煦慈愛的爺爺臉孔,行事卻最是縝密老道。明湛發作徐叁李平舟是在私下,沒打沒罵,一句難聽話沒有,宣德殿的口風向來緊,他是不得而知的。只是他發覺徐尚書最近臉色不大妙,細細打聽方知道戶部在重新預算海軍花費。嘿嘿,老爺子抓住這一點兒,心里已有三分底,太子爺定是給了戶部下馬威。
故此,這些履歷,鄭老大人準備的十分精心,連官場中各級官員的配置都細細的寫了一份出來,再呈給太子殿下閱覽。
一個人用不用心,心思用在哪兒,是能看出來的,明湛略翻了翻,唇角一翹,贊道,“鄭老果然是老成持國之人,若是我有不明白的,還要請教鄭大人。”
鄭老大人這才放下一顆老心,臉上露出幾分感激,“這是臣份內之事,殿下若有垂詢,臣定知無不言。”又道,“老臣聽聞殿下有意籌建海軍,臣在里頭附了份朝廷三品以上武將的名單和各自履歷,另外放了一個箱子,用封條標識了。”其實鄭老大人直接懷疑明湛籌備海軍只是個名頭兒,畢竟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或者太子殿下是想借此機會對軍權下手。
對明湛的看法,鄭老大人同李平舟大人是一樣的,這位雖然在血緣上比兩位小皇孫遠一些,不過,立好立,廢難廢。這可不是皇上的兒子,不喜歡還能換個人當。鎮南王府雖遠在西南,卻兵精馬壯,有這樣的后盾,明湛只等著登基了。故此,鄭老大人揣摩著,這次軍隊南北對調,其實只是明湛在試探皇上的舉動。皇上對他插手軍隊并無意見,由此可見,接下來軍中怕有大動作。在世上皆把目光放在太子殿下要建海軍時,鄭老大人卻認為,太子殿下已對軍權蠢蠢欲動。
恐怕,殿下登基之日不遠了。
想到此處,鄭老大人的態度更恭謹了。
“好。”明湛愉悅的笑了,“朝中就需要老大人這樣的能臣干吏,鄭大人辛苦了。正好,我這里有些新制的冬茶,我嘗著味道還不錯。早聽聞鄭大人好茶,何玉,收拾一份兒出來。”又對鄭老大人道,“若是喝著味兒好,只管再來跟我說。”
鄭老大人笑道,“謝殿下賞,老臣向來實在,到時免不了要恬著臉跟殿下開口的。”
主臣二人相視一笑,各自心照不宣,又說了些朝中瑣事,鄭老大人方捧著兩只外銀內金的茶罐子、笑悠悠的退下了。
雖然只是兩罐茶葉,攏共也就半斤,鄭老大人這顆心哪,卻如同吃了人參果兒一個滋味兒,頓生神清氣爽之感。
倒是徐叁聽說鄭老大人得了太子賞的冬茶,頗有幾分感嘆:老狐貍的確是有幾分厲害哪。
正當朝廷上下都繃緊了皮子,兢兢業業的為太子殿下賣力賣命時,卻發生了一起大烏龍事件。
此事,緣于一個巧字,卻被史官正式記入史冊,更在苦干年之后,被世人衍生出了一出出可歌可泣的宮廷悲喜劇。當然,令史學家們爭論不休的是:武帝一生于美色上并不熱衷,不過卻留下這樣一封情真意切的情,是武帝要送給誰的呢?
不過,這些都是千古之謎了。
事情起因要提到一位老臣,朝中與李大人齊名的還有一個王大人。論資歷,王大人雖不如李大人這位三朝元老,卻也是兩朝元老。王大人以清廉自守學問淵博聞名于世,清流中的清流,嫉惡如仇,端方君子,只是稍微有些……那個,不太會看君上臉色。
以往鳳景乾想修個行宮,他都能寫上萬字諫書,更有一張鐵嘴,以言殺人,誰的面子都不給。從他的精神崇拜上就很能說明這位大人性格,這年頭兒,大部分人的精神信仰分兩種,一種是如來佛祖,另一種是元始天尊,這位王大人卻是愛好迥異,他家里供的是魏征魏玄成。
明湛跟王大人不熟,對魏征還是熟的,此人專以下李世民的面子為己任,也虧得他遇到的是李世民,名臣對名君,自然君臣相得。
王大人的理想很簡單,他就是想像魏征一樣的名臣,他的官職也與魏征很像,左都御史,專職參奏。上來對著明湛就是一番關于“女色”與“慎行”的勸誡,直聽的明湛頭暈腦脹,不得不打斷王大人,明湛問,“我是否耽于女色,王大人去打聽打聽,到現在我也只有兩位側妃罷了。且大部分時間與父皇住在一起。你要說我荒淫,那世上不荒淫的大概只有和尚了。怎么聽你說的我好像色魔一般,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王大人一臉正氣,嘆道,“臣聞殿下于女色上向來克制,只是不知此手書為何夾于臣的奏章中回執。若非殿下平日里思于女色,焉何能有此書下降?”
“什么啊?”明湛一時不明白,吩咐道,“呈上來我瞧瞧,我寫什么了?”
王大人卻是一臉執正,堅決不肯給明湛收回罪證,自袖中拿出來,當朝大聲朗誦,“愛飛啊,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愛飛啊,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愛飛啊,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愛你,而是想你痛徹心脾,卻只能深埋心底……”
明湛驚的張大嘴,一聲呻吟,恨不能死了算了。
他,他,明明是他寫給他家小飛飛的情詩,因阮鴻飛文化水準非常高,明湛自己謅了幾首打油詩給阮鴻飛,被笑話了好幾回。這次,他決定厚著臉皮來個經典的。
寫好了,還沒來得及送,怎么會、怎么會夾到給這老家伙的奏章回執里去呢?
滿朝文武都給王大人的大膽與這信里的內容給驚嚇著了,整個昭仁殿只聞王大人丹田氣十足的朗誦聲,連鳳景乾都給肉麻的受不了了,心里對明湛卻也是極佩服的。這樣厚實的臉皮,怪不得連阮鴻飛都不是對手呢。
余下大臣皆思忖:
這是誰家閨女啊,真有福氣啊……
真瞧不出來啊,殿下平日里規矩的仿若廟里的修士,聽說對兩位側妃都不熱絡,原來是暗渡陳倉了。
還有禮部官員想:是不是要立太子妃了,唉呀,一應典禮是啥啥啥來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