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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話說,一白遮九丑,明湛是死都不要曬黑的。
他慢悠悠的晃著,出宮,回家。
別說,他這種老神在在的姿態倒讓不少大臣暗暗自我安慰,看世子多穩當哪,世子這么穩,帝都一定也會很穩的。
明湛回了家,他不像鳳明瀾有朝政要處理,不過是些云南傳過來的公文略略看過,便在屋里消暑。
今年帝都從四月份便再沒有下過一滴雨了,山東、山西、河北都傳來大旱的奏章,靠天吃飯的農人們眼瞅著顆粒無收,朝中大臣都在忙著賑災。
何玉端來一大海碗冰鎮酸梅湯,叫何玉說,他家世子實在是個有福氣的人,倒不是說明湛地位多么的尊崇之類的,實在是明湛有個鐵打的肚皮。
何玉以往聽溫公公說,宮里的貴人們金貴,譬如方皇后,金尊玉貴、錦繡綾羅堆起來了一個人兒,要星星不給月亮,偏偏身體孱弱,夏天再熱,不說這冰鎮過的酸梅湯,就是冰也不敢用一塊兒,只能是內侍宮女們往地上多灑幾遍水罷了。時令瓜果,涼一點兒的吃了就要身上不好,宣太醫喝湯藥的鬧騰。
有福氣,享不了,這不是沒福么?
明湛卻是啥都能吃,也啥都敢吃,有一次明湛跟鳳景南吵架,還把鳳景南心愛的孔雀拔了毛燉巴燉巴吃了,被鳳景南諷刺為野豬投的胎,哼哼唧唧的不挑食。
何玉舉著翡翠雕的小碗兒,從大海碗里盛了一小碗捧給明湛,紫湛湛的酸甜湯襯著一汪碧水似的玉碗,著實好看。明湛贊一回,仰頭咕咚幾口喝光,如此,連喝了三碗,才算痛快。
明湛抱怨道,“真是麻煩,你直接一大碗給我不就行了,還這樣一回一回又一回,真是脫了褲子放屁,把費事兒。”
何玉笑勸道,“殿下這樣俊杰的人品,要給人瞧見殿下捧著個比臉還大三分的大海碗喝湯,豈不是不雅觀么?承恩侯是再雅致不過的人,若是給侯爺瞧見,定會笑話殿下粗魯的。”
明湛疑惑的問,“那不是顯得有男子氣概么?你沒聽說過男子漢大丈夫,就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么?”
“奴才沒聽說過,殿下是哪里聽來的歪話?”何玉笑著收拾起來,對明湛道,“殿下又不是綠林大盜,可不好學那個。咱們王爺向來注重規矩,舉手投足都恨不能劃出準繩道道兒來,闔府里哪個能不守規矩呢?再說,殿下生的這樣斯文,學那個也不像的。”
明湛忽然從榻上跳下來,拉著何玉站在鏡子前比高矮,好吧,明湛雖然長的慢,不過何玉比他長得更慢就是了。見鏡子里自己硬比何玉高出兩指的身高,明湛美滋滋的笑了,拍拍何玉的肩膀,“還需努力啊。”
何玉苦巴著臉,裝出一臉的不樂意,“殿下每每就愛笑話奴才。”
“哪兒能呢……”明湛樂呵樂呵的要安慰何玉,方青悄聲進來,低聲稟道,“殿下,黎大人求見。”
明湛落在何玉肩上的手一僵,笑道,“讓黎冰進來回話。”
何玉行一禮,端著盤子碗的退下了。
黎冰進門,劈頭就是一句,“殿下,永定侯的父親過逝了。”
明湛心頭突地一緊,臉色慢慢的沉了下去,冷聲問,“什么時候的事?因什么死的?”
“老爺子早就身子不大好,說是中了暑熱,一時沒緩過來就去了。”黎冰回道,“死前宣了太醫,太醫也說不好,強開了幅藥,到底沒把人留住。”
明湛迅速的吩咐方青道,“給我更衣。著人去宣府里的太醫,讓李明去承恩侯府,不,去戶部請承恩侯過來,與我一道去永定侯府致哀。”
魏寧來的很快,明湛已經換好了一身淺玉青色的衣袍,給魏寧的衣裳也已經備好。
魏寧去了官服,皺眉道,“老爺子怎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去了呢?真是添亂。”
“添亂?”明湛冷笑,“這亂倒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添的呢?”
“這樣一來,永定侯必要丁憂的。”九門提督的人選實在不好說,魏寧凝眉思量一陣,由侍從伺候著換衣裳。
“奪情就是。”明湛早有對案,沉聲道,“二皇子雖是皇長子,不過朝廷尚未立儲,我卻早已獲封世子,高祖皇帝在禮儀章里親自寫的‘鎮南王世子,超品,高于親王,低于皇太子’。他再也越不過我去的。”
話說高祖皇帝常做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他對鎮南王的品級定義更證明了這一點。高祖初年,禮部因為要定鎮南王府的大禮服、以及一系列禮儀上的標制,進行了長達一年的口水戰。
魏寧轉眸看明湛,問他,“你懷疑是二皇子做的嗎?”
“不,我并不是懷疑二皇子,只是此事必然會導致永定侯丁憂,二皇子斷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讓九門提督換上他的人。而我,是絕不會坐視這種事發生的。”明湛已經冷靜下來,他坐在榻上欣賞魏寧換衣裳,解釋道,“至于老永定侯的死因,或許是真的太老了;或許是別的支持二皇子的人所為;或者是想挑起我與二皇子相爭的第三方勢力。都有可能。不過,不論什么原因,先留住永定侯最重要。”
“阿寧,你在大理寺多年,對查案子向來有一套。”明湛認真的望著魏寧的眼睛,“這次,我要拜托你了。”而且魏寧國舅的身份更有說服力。
“你放心,有蹊蹺我會提出來。”
永定侯從衙門趕回家,家里男女老少已是哭聲震天,永定侯縱是有心理準備,此時也是面色發白,身形一滯,悲從中來,虎目中流下兩行濁淚。
永定侯剛守著父親的尸身痛哭沒幾聲呢,管家娘子急慌慌的來傳話,“侯爺,鎮南王世子殿下、承恩侯帶著太醫來咱們府上了。大管家正在陪著伺候,傳話進來請侯爺過去說話。”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馬上就過去。”永定侯稍稍拭淚,整理了下儀容,鄭夫人跟著起身,抽咽著問,“侯爺要不要去換身衣裳。”
永定侯搖頭嘆息,“不必了,不好叫殿下久等。”
永定侯在朝多年,怎能不知老父死的太巧呢?明湛這樣急火火的來,顯然是得到了消息。其實永定侯對明湛的感觀不錯,起碼鎮南王世子是真的有救駕之心。故此,他稍一整理,便大步去了待客的花廳。
明湛先給永定侯道惱,永定侯客氣幾句。明湛道,“不瞞侯爺,我在家里得知老侯爺之事,既悲且憤。帝都什么形勢,侯爺比我更清楚,這個時候老侯爺過逝,想來,是有人想讓侯爺丁憂了。侯爺若有疑慮,我已帶了府上太醫來,侯爺但可放心,林太醫祖上便在我們王府當差,只是擔了太醫的名兒,與宮里的御醫并沒有什么瓜割。”
“承恩侯在大理寺多年,查案斷案最有經驗。若侯爺信得過,且容我們去老侯爺跟前兒臨哀吧。”
“臣多謝殿下。”誰也不想自個兒親爹枉死,永定侯自然要做個明白鬼,輕聲吩咐大管家傳話兒,讓內宅女眷避一避。過一時,再躬身請明湛與魏寧前行。
明湛對帝都的事素來矜持,死多少人,他眉毛都不皺一下,這次永定侯老爹的喪信兒剛傳出來,大家驚的嘴巴尚未合攏,明湛已經陰沉著臉自永定侯府出來了。
速度之快,讓帝都大小官員驚掉了下巴。
鳳明瀾在家大罵明湛奸邪,完全不顧世子的體面。明湛這樣搶了先兒,他哪怕再去,也失了體恤之意,便著人送了份喪儀作罷。
果然不出明湛所料,第二日,永定侯上了丁憂折子,鳳明瀾順勢就要應準,被明湛先一步攔下。
“二皇兄,我已有萬全之策,營救皇上、父王出困境,永定侯統令九門多年,兵馬諳熟,換一個人,兵將不熟的或者紙上談兵,臨到用時怕耽擱了營救皇上父王之事,介時豈不是你我兒臣之罪孽!”明湛溫聲道,“老侯爺之事雖令人傷心,不過君父君父,事君如父,若是因小孝,而令皇上父王臨危,永定侯就失了大孝之意。依我之見,暫且奪情吧。我在這里且把話撂下,兩個月內,御駕必定歸來。”
鳳明瀾眸中寒戾之色一閃而過,笑問,“湛弟有何良策,不妨對愚兄講一講,朝中百官,集思廣益,或許能給湛弟幫把手。介時,父皇、王叔平安,湛弟就是我皇室的大恩人。”
明湛神秘一笑,賣官司道,“二皇兄只管聽我的好消息就是了。若是過了兩個月救不出皇上、父王,我馬上回云南,此生絕不踏足帝都半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