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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景南心里的滋味兒,真是全了。他當然不稀罕明湛那張臭嘴親他,不過,這是什么世道哪,他做人親爹的,為什么要從別人嘴里聽到關于他兒子的諸多事跡。
而且,那人,還說起來沒完沒了,嘴碎的不行。
關鍵是,鳳景南還不能強制那人閉嘴,也不能堵上耳朵不聽,只得忍受著某人嘀嘀咕咕,懷念了明湛整整一個下午。
至晚上,鳳景南收到有關明湛行為的報告。
鳳景乾也跟著瞧了一眼,看到明湛去效外看農田,還請了幾個商人、幾個工匠、幾個老農去參加自己的婚禮,又去書院演講等等,行程真叫一個滿檔,忍不住笑,“明湛是活潑的性子,你出來也好,不然你總在云南,明湛也貓不著這樣隨意的日子。”
“我也沒綁著他的手腳。”鳳景南心道,這也忒會收買人心了。
“錐處囊中,其末立見。”鳳景乾自然明白弟弟心中所想,笑道,“他起碼能挑起這攤來,也不知道你黑著個臉做甚!”
明湛還給鳳景南來了封信,說了些公文上的大事小情,最后還說,“我可沒跟朝中大臣多聯系,除了公事,我也不樂意對著他們那張老褶子臉。只是,我也不能天天悶在府里裝嬌小姐吧,您老也沒把我生成女胎哪。我出去轉轉,你要覺得我收買人心,我也沒法子辯駁了,世上哪里能少了冤死鬼呢。落款:祝旅途順利。
鳳景南看了這些混帳無賴話,哪里還有“順利”可言,不顧鳳景乾的悶笑聲,大罵明湛張狂。
“行了,你就歇歇吧。”鳳景乾笑勸,“有這么個人,千里之外還能哄你開懷,還有什么不知足的。明湛也難,他知道你忌諱,只是他原本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你也別太苛責了。”
鳳景南也是一步步從世子走過來的,他倒不是特忌憚明湛,畢竟他在云貴經營多年,遠不是明湛能比的,只是不忿明湛這種口氣:我就這么著了,隨你怎么想吧。
當初,鳳景南是何等艱難何等小心,兄弟兩個真是歷經千難萬險、千山萬水才謀得大位,如今真是不比從前了,莫非這會兒都流行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方式來謀權了。
鳳景南想著自己是不是OUT了,忍不住問兄長,“那個,你有沒有信來?”
他得對比一下,是世道變了,還是獨明湛這樣沒個臉皮。
鳳景乾從手邊的奏章中找出一件奏章,遞給鳳景南,嘆道,“無趣的很。”
鳳景南展開,迎面一手精美小楷,除去抬頭,第一句就是“圣恭安。”,瞧瞧,這才是規矩呢。明湛寫的是什么,(這些天云南天氣不錯,我早上吃了三個蝦肉小籠包,喝了一碗蟹肉粥,一碗魚圓湯,還吃了兩個豆沙餡兒的饅頭,若干點心。父王吃的什么呢?唉,你跟著皇伯父,肯定比我吃的好吧?有享福的事兒沒一次記得我。)
不對比不知道,鳳景南頗覺丟臉,明湛那通篇對吃食的敘述和向往,好像上輩子是餓死鬼投的胎,一點大家氣派都沒有。
鳳景南接著看信,下面就是對朝廷奏章的簡述,用語極其恭敬行文多么謙謹,還免不了付一句“兒臣愚鈍,見識淺薄,若有不當之處,請皇父訓示”。
明湛別提多自信了,用鳳景南的話說,簡直是信的過了頭,馬上就要自暴了。
明湛信里也會說一說云貴二省軍政,他現在已經給范文周取了個外號叫“老范頭”,而且明湛啥都敢干,譬如今年云南微旱,金汁河的燕尾閘和銀汁河上的南壩閘數處,由于當地農田不斷增加,水源漸感不足,到了栽種季節,便時常發生缺水和爭水的事兒。雖然已經有“輪灌”的規矩,不過栽種季就那么幾天,總有一部分人輪不到或是吃了虧。今年斗毆規模不小,下面報上來,明湛先罰了發生斗毆地的官員,再召集臣子們商量在此區域內新開辟人工渠道,增設堤閘的事。他腿腳快的不行,還跑去瞧了一瞧當地的情形,讓人寫了報告,研究如何開鑿人工渠道,要費多少人力,多少時日,多少銀錢。寫了份折子,給鳳景南商量,言下之意,你要沒事兒,我就要卷卷袖子開干了。
這樣的大事,連鳳景乾看了都說,“河道之事,必要慎之。”
鳳景南不知道明湛是無知者無畏呢,還是天生就膽子肥。
雖鳳景南離開云南沒幾日,卻給明湛鬧騰的無一日安寧,生怕明湛做出啥膽大包天的事來。
如今一瞧三位皇子寫給皇兄的信,鳳景南真叫一個羨慕,說道,“皇兄你真是好福氣。”兒女省心,比什么都強。
鳳景乾笑著搖搖頭,“不比明湛信中情義深重。”
鳳景南道,“那小子要是能學著幾位皇子這樣寫上一封信,我就知足了。”
“那恐怕你得嚇的馬上回昆明去。”
鳳景南最要臉面,寫了一封長信回去,先是讓明湛不要急著開渠鑿地,等他回去再說。其次,他要求明湛寫信一定要規矩些,勿必不能讓他在皇兄面前丟了面子。
明湛接著來了兩封信,一封是給鳳景南的,一封是給鳳景乾的。
鳳景南全都扣在手里,先看自己那封,明湛先說現在正是春忙,的確不急著開渠鑿地,只是先把前期測量預算做好總是沒差的,還抱怨鳳景南選拔的官員十分不靠譜,譬如明湛有問,預計要開多少條水渠,官員答:約數十條。明湛再問,渠有多長;官員再答:百十丈長。明湛問,那開渠修閘要用多少人力土石;官員答曰:千萬人,千萬斤。最后明湛曰:聽說你老家就金汁河的,那你就哪兒來回哪兒去了,路途遙遠,我就不派人送你了。
雖然把這人給攆了走,明湛仍在信中大篇幅的抱怨,這種無知無能的家伙浪費了他一個下午的時間,當時真想賞他倆耳光之類云云,如何忍的辛苦,最后把人堵在巷子里套上麻袋打了一頓出氣。
鳳景南哭笑不得,明湛接著又寫了一個天才如何被埋沒,然后被人誤解沒有規矩的事,看到最后,鳳景南才發覺明湛信中那不被人理解的“天才”就是指的“明湛自己”,鳳景南張目結舌,他這才離開幾日,明湛的怎么又長了一層臉皮不成?
這要日后明湛做了王位,還不得蓋個廟,把自己當活神仙一樣供奉起來。這年頭,人們都講究謙慎,哪怕別人夸贊,你也不能認,哪有像明湛這個自己夸自己的,鳳景南給惡心的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兩口口水。太丟臉了。
定一定神,鳳景南再打開明湛寫給鳳景乾的信,只有一句話,鳳景南虛虛一瞧,險些吐了血,明湛爛狗肉一樣的字清清楚楚的寫著:知道你要偷看,我啥都沒寫,上當了哈!上當了哈!后面還附了個得意忘形的小人鬼臉。
鳳景南此時的感覺頗似練功練差了氣脈,捂住心口,忍不住上問蒼天:本王怎么就生了這么個東西,是老天在報復本王吧。
不過也可以知道,沒有鳳景南的日子,明湛的確過的異常滋潤。
明湛還偷偷的帶著衛王妃逛過集市,在茶館喝過茶,路邊買過果子。
只是黎冰壓力山大,自從明湛在獵場遇險,黎冰挨了訓斥受了罰,自然更加注意明湛的安危。幸而明湛也并不喜出門,平常在府里,并沒有什么事。
可自鳳景南一走,明湛立馬撒了歡兒,沒一天不出去的。
只要他一出去,黎冰必要細細安排,提心吊膽。甚至,明湛打算參加四月中的潑水節。
136、意外
明湛要參加潑水節的消息也沒瞞著大臣們。
范文周險些暈過去,這,這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鳳景南才走了不到三個月,如今昆明城的人說話,開頭就是“我們世子啥啥啥”之類的,威望真叫一個高。
鳳景南在云南二十多年,不可謂不辛苦,也為云貴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硬是沒明湛這種效果。
明湛完全是紆尊降貴,他的“貧者免醫”的醫館已經開張了,昆明城只是第一個試點,不過深受百姓歡迎,尤其許多窮人,對王室真叫一個感激。
因為開張那天,明湛進行了一場生動感人的演講,人們知道這醫館的銀子是王爺、王妃、世子、公子、還有王府的郡主小姐們湊的,然后,有多少商行為醫館提供了幫助。并且,明湛強調,醫館日后所有的贏利,也將全部用于百姓身上。
反正明湛是為鎮南王府以及自己鍍上了一層亮閃閃亮閃閃的金邊兒,遠遠一看便是瑞氣千條、金光閃閃、仙氣縱橫。
王府的聲譽在明湛的刻意經營下飛越到一個新的高度,當然,這是明湛的手段好,也是大好事,因此,臣子們對明湛也非常的敬仰,覺得世子有時說話雖不大講究,不過卻有一顆仁善的愛民之心。演講時雖喜說白話,想來是照顧那些念書少的平民吧。
明湛這種神來之筆,就是范文周等人私下也是極嘆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