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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景南一見明湛眼珠子亂轉就開始擔心,在明湛耳際低聲道,“你又要打什么主意!”
“沒有的事兒。”
“哼!老實些。”鳳景南冷聲道,“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兒花花肚皮,坐直了,穩當著。”
明湛切了一聲,小聲道,“我還說你怎么突然變好了呢,原來還跟以前一樣。”
“你才該好生反省,還有臉挑別人不是!欠捶的混帳!”鳳景南斥一句,指了指案上的糕點,“先填補些,晚上有宴會,你沒空吃東西的。”
明湛挺大方的給鳳景南遞了一盤子,“皇伯父怎么突然宣阿寧回帝都呢?”
“你沒問他。”鳳景南咬一口松花糕,反問。
明湛將點心盤子擱膝蓋上,嘴巴里鼓鼓的,咽下去,喝口茶才道,“還是別讓他回去了,來都來了,阿寧其實人不賴。之前半點風聲沒露,忽然召他回去,怕沒他的好果子吃。”
“我發現你對他格外好一些。”
明湛笑了笑,得到世子位后,明湛的神經明顯沒有以前繃的緊了,他也樂意這樣與鳳景南說話兒,“阿寧靈敏又聰明,雖然偶然會做些讓人不大愉快的事,不過總的來說,還可以在忍受的范圍之內,我挺喜歡他。他會斷案,有真材實學,雖然身為外戚,不過并不討厭,做到他現在很不容易。”重要的是,魏寧一時半會兒不會倒灶,只要魏太后健在,皇上便不會真生怎么著魏寧。而且三位長皇子的妻族都與魏家多多少少有牽連,那么與魏家交好,并不是壞事。不要以為一個世子之位就能讓明湛昏了頭,這小子心里門兒清。
鳳景南道,“他早晚要回帝都,你中間攔一杠子只能適得其反。”
明湛點頭,“也對,那就讓他走吧。”
“我讓他留下來了。”鳳景南的薄唇彎起,仿若刀鋒利刃,教訓明湛道,“人情是人情,任何試探都要不著痕跡的還擊過去。處在鎮南王府的位子,不進亦不退,你退一步,別人就要進一步。能進一步,他自然會進第二步。”
“至于魏寧,既然他藝高人膽大,就讓他住著吧!”
阿門。明湛為魏寧默默祈禱。
內院并沒有太過鋪張,衛王妃只是命各院加菜,晚膳略略豐盛,也就罷了。
衛王妃沒料到鳳景南會來自己這里過夜,微微有些驚訝,從容的起身行禮,溫聲道,“王爺怎么來了,我以為前面還在宴飲呢?”
“今兒是明湛的好日子,我在,他們反而不自在。”從侍女手中接過醒酒湯,鳳景南仰頭飲下,半瞇著眼睛,“內院兒沒擺幾席酒水么?”
衛王妃接過鳳景南手里的空碗,隨手擱在一旁幾上,柔聲道,“我讓膳房各院兒晚膳都加添了菜,明日必有屬官女眷前來請安,再熱鬧也不遲。”
鳳景南微醺,遠不到醉的地步,抓住衛王妃的一只手慢慢揉捻著,輕聲問,“王妃不高興嗎?”
衛王妃眼神恬淡不驚,看一眼周邊的侍女,綠茶便引著丫頭們悄不聲的退下了,衛王妃道,“我沒想到王爺這么快為明湛請封。”
鳳景南“嗯”了一聲,衛王妃是個很冷淡的人,平日里不悲不喜的模樣,保養的卻十分到位,一雙手軟玉般的精致漂亮,鳳景南把玩著,欲念漸生。
“王爺,明湛嗓子的事可有眉目了?”
鳳景南手里的動作一滯,眼中多了幾分冷靜,搖頭,“十幾年前的事兒,許多老人兒都不在了。不過,當年明湛年紀小,伺候過他的人是有數的,一個個的查,總有蛛絲螞跡。”
“我很擔心,這些天閑著沒事,我又將當時在明湛身邊伺候的人過了一遍。”衛王妃溫聲道,“實在想不出哪個是不可靠的。我一直在想,當初有人對明湛下手為的也不過是世子位,如果王爺這么快為他請封,若幕后之人知曉,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瘋狂的事來。一想到這些,我這心里就沒有半刻安寧。”
“我已在明湛身邊安排了人手。至于王妃說的事么,也不能因這事便一輩子不為明湛請封,既然打的都是世子位的主意,正好引蛇出洞。”鳳景南經過多少風浪波折,這事雖然入了他的心,卻也不會因此改變主意,他沒有告訴衛王妃的是,這件事真的有了些許眉目。
73、當年(二)
云南四季如春,繁花似錦。
麗景軒不是王府最氣派的庭院,卻是最精致最漂亮的。魏妃是個好強的人,她的院子里,四季有不敗的鮮花,總是透著勃勃的精氣神兒。如今不知為何,再如何用心收拾,麗景軒都有著一種繁華即去的蕭條。
魏妃時不時會叫魏寧來說話兒,卻明顯心不在焉。
魏寧來的早,剛用過早膳,一身天青軟緞繡竹枝衣衫,與姐姐煮茶聊天,笑問,“姐姐不要去王妃那里嗎?”
“王妃素來寬仁,初一十五過去即可,縱去了也沒什么事。”魏妃獨愛香片,水中花香裊裊,望去魏妃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衛王妃素來如此,她不用側室立規矩,也從不苛待側室,任誰都挑不出半分不是。
這是個滴水不露的女人,她不受寵,卻也不嫉妒,只管把持著內闈權柄,卻比任何寵愛都要可靠。
香片配上茉莉餅、玫瑰酥,魏寧話不多,只一心吃茶,一壺茶下去大半。
“王爺整整一個月沒來我這里了。”魏妃低喃,她并是個有耐心的女人,而且已經叫了弟弟來,必然是有話要說的。說話時抬起眼睛,眼尾上一絲細紋如同上等瓷器上的一抹傷痕緩緩綻開。
魏寧不以為意,溫聲道,“后宮中,雖中宮無后,也有兩位貴妃、四妃、八嬪,貴人侍婢無數呢。姐姐有兒子,日后可效仿宮中有子太妃,隨明禮出府,安享天倫。”
魏妃眼圈兒一紅,一滴淚落在冷卻的香片中,白玉盞中蕩出一抹小小漣漪。
“姐姐。”魏寧遞上錦帕。
魏妃搖頭,眼淚只含在眼框里搖搖欲墜一般,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只是濕了長長的眼睫,望去一抹凄然。
“當初你勸我不要入府,是我沒有聽。”魏妃幽聲道。
“我早知姐姐與表哥有情。”魏寧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在他看來,鳳景南愿意同姐姐生下三子一女,已是恩愛。
“我第一次見王爺是大姐被納入皇上潛邸為側妃后,父母親相繼病故,家無所依,帶著你們去城里投奔王爺。”魏妃聲音無比幽婉動聽,“那會兒我只想,他們是天潢貴胄,肯收我在府里做個丫頭就行了。我們姐弟也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沒想到他那么好,為你們請先生教念書習武。”
“姐姐也是在那會兒學了些皮毛吧。”魏寧笑了笑,初時姐姐并不識字,如今琴棋書畫皆有小成,可見時光帶給人并不定只是感傷。
“我怕被人瞧不起,剛進去的時候,丫環婆子穿的都比我要體面。”望著細滑粉嫩的指尖兒,幾上的華儀美器,魏妃執起玉盞,抿一口茶香,想到當年倉惶青澀的時光,淺笑道,“換了新裙子新繡鞋,緊張的不知道該先邁哪知腳,抓住裙襖的手都會發抖,還好有黃嬤嬤在一旁指點教導我。”
魏寧抿了抿唇,問道,“姐姐,這些年過的好嗎?”
“我以為你不會問呢。”魏妃望著弟弟的清眉秀目,笑嘆,“記得你當初說,我若給王爺為側室,便老死不相往來。”
“那會兒,我還小。”魏寧沉吟,垂眸道,“因這話,我也挨了不少教訓。姐姐還給我求情來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