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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徽一開口,群臣都不敢再說話,游淼雖是參知,但謝徽資格尚在他之上,也不敢多說。
“林將軍,王將軍,孫將軍……”謝徽道:“都少與聶將軍合兵,通曉聶帥兵謀,并能獨自率領聶帥舊部,重拾士氣之人,不多……”
游淼知道謝徽這么說,不過是委婉之言,這事他也想過不止一次。當年和韃靼人打過仗的,不是老死了,就是戰死了,自從回南后,也就這么寥寥幾個。揚州的新將領自有其派系,調上前線去帶兵,一來聶丹的兵不服管。二來也無法與李治鋒配合。
唯一的老將只有唐暉,但唐暉已雙目失明,又帶慣了御林軍,當年派他出征已屬勉強,現在上前線,接手十萬人,明顯在他能力之外。
謝徽又道:“老臣昨夜便在思考此事,以目前來說,朝中唯一人選就是唐將軍。”
游淼道:“我還有一人選,可令涂日升領軍。”
涂日升自從打獄中放出來后,已被調任夷州,趙超最后還是聽從了游淼的建議,讓涂日升帶兵,并防守夷州。但此刻若要把涂日升調回來,則夷州便無人守衛,只怕海寇將乘虛而入。
唐暉安靜站著,蒙著黑布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喜怒。謝徽又道:“先問唐將軍,若讓李治鋒收拾殘兵,接手聶帥兵馬,由你代替李將軍,統帥剩余軍力,得勝機會有幾成?”
靜謐中,唐暉開口答道:
“不足三成。”
“再說涂日升將軍。”謝徽道:“涂將軍雖慣用民兵,卻擅步兵,且其人適平原戰,不擅游擊與應對游擊,只怕也不妥。”
游淼道:“所以唐暉與涂日升配合,雙方可形成互補。”
謝徽道:“游大人覺得,勝算有幾成?”
游淼黯然沉默,事實上就連他也說服不了自己,但事到如今,唐暉與涂日升二人,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趙超道:“眾卿忘了,聶大哥生前,與他一起帶過兵,打過仗的,還有一個人。”
朝中群臣神色微動,趙超雙眼通紅,道:“還有朕。你們忘了,自當初在京中,朕還是三皇子時,便跟隨聶大哥習練領軍。”
李延色變道:“萬萬不可!陛下尚無子嗣,怎能貿然親征?”
“皇后已有身孕。”趙超起身道。
游淼知道,趙超雖說曾經帶兵屢戰屢敗,但也是頑強不屈,他一直覺得趙超有領兵的能力,曾經只是被朝廷拖了后腿。泱泱天啟,若說誰最生不逢時,確是趙超無疑。
在第二次上京時,他就相信,假使有一日讓趙超全無阻礙地帶兵出征,他一定能打個勝仗。然而事到眼前,游淼又開始顧慮起別的許多事——包括李治鋒能否與趙超配合,在子嗣未出世的情況下御駕親征,乃是史上罕見之事。若趙超戰死……那么天啟的重任,就落在了喬蓉與她的孩子,以及游淼的肩上。
尋思片刻,游淼什么也不敢多說,只是答道:“陛下,請三思。”
趙超長嘆一聲,說:“先看看大哥罷。”
群臣在趙超的帶領下出了宣武門,浩浩蕩蕩前往內城門,迎接聶丹的靈樞。
游淼大哭過無數次,本以為自己早已麻木,然而站在聶丹的棺槨前,仍是不由自主地哽咽,紅了雙眼。
仵作開棺,游淼以頭抵著棺木,險些昏倒過去。
趙超潸然淚下,朝臣們一并痛哭起來。
聶丹偉岸身軀被打斷了雙腿,曾經剛毅的臉上,已剩兩個血洞,雙眼被剜去,一口牙齒在生前被活生生拔除,舌頭被割斷。
他的尸體安靜地躺在棺材內,游淼急怒攻心,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游大人……”
聲音漸漸遠去。
游淼再睜開眼時,一臉淚水,他頭疼欲裂,翻身坐起,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跪在地上大哭。口中升起一股甜血,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子謙!”趙超快步入內,讓游淼坐起。
游淼閉著雙眼,悲痛道:“大哥他究竟圖的什么……一輩子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趙超雙眼通紅,哽咽道:“明天我會率軍出征,子謙,仗還沒有打完……”
游淼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
趙超抱著游淼,小聲道:“別讓你姐姐知道。”
游淼點頭不語,一時間悲苦不勝,伏在趙超肩前,大哭起來。
聶丹在犬戎族中飽受折磨,不降而死的消息,只有極少人知道,但在開棺后,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天啟與犬戎,已結下不可解除的仇恨。但凡有心人都知道,這是格根的毒計,為報賀沫帖兒之仇,離間天啟與犬戎的辦法。
這怪不了誰,兩國交兵,要么生,要么死,游淼潸然長嘆,坐在政事堂前,一連幾日,心中郁恨悲傷都難以排解。
他還記得在大安的那一天里聶丹所言,總要有一天,解去亂世之危,不再讓胡人殺漢人,也不會去殺胡人。大家坐下來,一起過過安穩的日子。
他知道,聶丹的離去,預兆著從前的那個天啟,終于徹底結束了。
這個王朝,即將走向新的未來。
276、卷五 八聲甘州
江南梅雨季節,天空籠罩著一片陰霾,唐博不聲不響進來,走過長廊,把一個匣子放在游淼身邊。
“御駕親征之事如何了。”游淼看了那匣子一眼,問道。
“三天后發兵。”唐博道:“陛下讓參知大人今夜進宮一趟。”
游淼點了點頭,打開匣子,看了一眼,唐博又道:“這是聶將軍的遺物,在軍中已分好,匣子里都是留給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