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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陳衡利弊,洋洋灑灑地給聶丹送了一封上萬字的信,讓他按兵不動,駐軍中原,結(jié)果得到的答復是“好的我知道了,這就打過黃河去”。一見此信,整個人都不好了。
“馬上……”游淼道:“準備頒文書,調(diào)集全境物資,支援全線……”
所有人看到游淼那臉色,不用問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游淼幾口把飯扒完,吩咐備車進宮。
游淼在馬車里神色焦慮,知道一來一回,就算是八百里地加急軍報,也得跑上兩天兩夜,聶丹兵發(fā)河北,至少是在兩天以前的事了。現(xiàn)在再發(fā)號令,也已來不及。何況就算寫信,聶丹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會聽。
“我就知道他不會聽指揮。”趙超眉頭深鎖道。
“聶大哥既然作出了與朝廷截然相反的道理,這時候無論如何,都得支持他。”游淼道:“他們會在藍關(guān)下與巴圖碰上,整個秦嶺東部,都將成為戰(zhàn)場,接下來,要調(diào)集所有物資,盡可能地派給他最大的支援。”
趙超無奈吁了一口氣,點頭道:“知道了。”
游淼站了一會,觀察趙超,見趙超雖然帶著點不悅,卻并未大動肝火,想也知道,趙超從內(nèi)心是渴望聶丹能打過黃河去的。從一開始,他和游淼就存在著分歧。表面上被游淼說服,只是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最終寧愿把注押在游淼身上而已。
“怎么?”趙超發(fā)現(xiàn)游淼在看他,說:“就算現(xiàn)在發(fā)詔書,也來不及了。”
“沒什么。”游淼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趙超道:“你怕我在大哥回來以后,又降罪在他頭上?”
“不是。”游淼答道。
“平時都有話說,今天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是什么意思?”趙超問道。
游淼抬眼看趙超,知道他心虛了。這是君臣之間幾乎不必明說的默契,平日里的好處是趙超不開口,游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而壞處也在這里。
趙超很少會直接這么問游淼“你生氣了?”又或者是“你到底在氣什么?我又沒做錯”。一旦變相地問出口,就流露出了他的心虛與怯場。游淼仿佛化身為孫輿一般,每次的質(zhì)問都充滿了力度與威懾感,有時候連游淼自己都覺得,天底下沒有人再像他這樣不討趙超喜歡了。
“臣只是覺得。”游淼沉聲道:“君臣不能一心,陛下既然被臣說服,打心底又支持聶將軍北上迎戰(zhàn)韃靼軍,這樣的想法非常危險。”
趙超沉默了,又被游淼料中了。
“這還只是開始。”游淼又道:“接下來的路,如果陛下不能打心底認可這次北伐的方向,后面會相當危險。”
趙超道:“你說朕懷著心事,你自己何嘗又不是?”
游淼道:“我沒有心事。”
趙超:“李治鋒給你的家書呢?”
游淼皺眉道:“那是陛下答應(yīng)過他的,不想在朝堂中拿出來,只是為免引起朝中同僚的議論而已。陛下若想看,臣明日帶來就是。”
趙超道:“所以你有私心。”
“誰沒有私心?”游淼答道:“若不是有私心,臣也不會……不會……”
游淼意識到后半句不該說,便打住了話頭,事實上他一直有私心,包括當初拱趙超上位,不就是私心?他也知道趙超對李治鋒的身份,以及他們選擇的未來耿耿于懷,正如幸福是他們的,而永遠沒有我的份的惆悵。游淼總覺得,趙超有時候甚至有點恨李治鋒。
他們之間甚至沒有太直接的感情表露,若論四名結(jié)拜兄弟,李治鋒與聶丹是走得最近的,而趙超與李治鋒,反而是最疏遠的。或許這與他們各自的立場相關(guān),是一開始就注定了的。
“子謙。”趙超緩緩道:“再回到朝中時,你變了很多,是去了塞北一趟的原因?”
“不是。”游淼不太愿意就這個事情多說,實際上他也知道自己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想著的是為這個朝廷盡心竭力,現(xiàn)在想的則是:什么時候把北伐給收拾完了,趕緊走人過小日子去。
大家與小家,只能取一,游淼知道這很傷趙超的心,但為了在外征戰(zhàn),一輩子只為了完成這個愿望,回到家鄉(xiāng)的李治鋒,又是公平的。
從這點看來,一群文臣罵他里通外國,倒也沒說錯。
“朕得找個時間,與你開誠布公地談?wù)劇!壁w超道。
游淼苦笑,點頭,趙超又道:“近日皇后身體抱恙,朕回去陪陪她,以后再說罷。”
游淼提起了一顆心,問:“我姐她沒事吧?”
“吃不下飯。”趙超道:“擔心北伐的事,勞心費神,沒有大礙。”
游淼道:“找個御醫(yī)給她看看。”
趙超道:“她自己就會點醫(yī)術(shù),說不必了,來個大夫胡亂折騰,灌一肚子藥也煩,明天再心煩,朕在給她找醫(yī)生。”
游淼點了點頭,有點想去看喬蓉,但天色已不早了,只得作罷。他回到政事堂內(nèi),只覺諸事都是一團亂麻,這幾天前線局勢緊張,壓力大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便回了政事堂。
政事堂內(nèi)已一片漆黑,游淼點起燈,翻出唐博等人準備的折子,認真看,預(yù)備明日早朝時當庭提出,增賦,備糧,支援前線。
風竹沙沙作響,已是初夏時節(jié),游淼倚在案前,迷迷糊糊,忽然一個聲音在耳畔道:“子謙。”
游淼猛然驚醒,只見滿堂風停,燈火搖曳,繼而漸漸地暗了下去。
聶丹走進政事堂,一身戎裝,摘下頭盔,放在案上,坐到游淼身邊。
“怎么回來了?”游淼驚訝道:“李治鋒怎么樣了?”
聶丹搖頭,看著游淼。
“待三弟回到族中后,大哥的義子重央,就拜托你們了。”
游淼迷迷糊糊,未曾睡醒,朦朧中感覺到聶丹把他抱進了懷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那一刻,游淼突如其來地哽咽起來,剎那間眼淚淌下。
“大哥……你……”
聶丹放開了游淼,轉(zhuǎn)身離去,離開政事堂的那一刻,轉(zhuǎn)頭看了游淼一眼,溫和地笑了笑。
273、卷五 八聲甘州
風又刮了起來,沙沙作響,游淼一身冷汗,猛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