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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重建京師,必將耗費大量銀兩。”這下連游淼也不得不倒戈,設法把趙超的這個念頭堵住,否則麻煩就將大了。
“萬萬不可。”
“陛下請三思。”
朝臣們一片慌亂,都想不到趙超竟是想搬就搬,趙超考慮再三,只得退讓道:“那么此事就押后再議,增稅發兵之事,眾卿還有何話說?”
群臣面面相覷,這次是真的明白到趙超的決心了,不僅發兵,還要遷都……誰也不愿意在這風口浪尖上去搦趙超的鋒芒,何況游淼與聶丹一歸朝,登時掌握了朝中的話語權,只得先行避讓。
下得朝來,游淼一宿沒睡好,平奚便過來道:“哥幾個晚上給你擺酒接風。”
游淼深知此事是必須的,便點了點頭,約好時間,先行回去補眠。睡得個把時辰,宮里又有人來傳喚,趙超召見,便只得又進宮去。
趙超與聶丹已經開始研究行軍路線,一切都已安排好,將趕在二月初二前,調集大軍北伐,聶丹率領十萬兵力,而李治鋒率領五萬,十五萬大軍渡黃河而上,聶丹將驅逐韃靼,奪回正梁關以北的失地。
聶丹兵力在明,而李治鋒兵力在暗,先圍延邊城,以圍點打援之法,耗費延邊糧草,誘其出城決戰。李治鋒則在黃河沿岸守衛,一旦有胡族奔援北方,便居中襲擊。
延邊不比大安,糧草儲備并不多,大安若愿率兵來援,聶丹便在平原上與韃靼王軍展開決戰。若大安不出兵,聶丹便圍到延邊無糧可耗,占領該城為止。
要圍城,就必須有充足的糧草,經過多年的訓練,天啟的兵已是精兵,游淼相信將延邊城困個三月半載并無問題。
269、卷五 八聲甘州
游淼議定二月發兵之事后,趙超要留游淼吃飯,游淼因李延之事不敢多留,只得又疲于奔命地離去。
這次依舊是當年的公子哥們,都成親生小孩了,掐指一算,已過了將近九個年頭,游淼坐下時唏噓不勝,見游淼時,所有人都在笑。
“能把你請回來,也真不容易。”李延絕口不提朝廷上的事,笑道:“來,哥哥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游淼笑道:“該我敬你們一杯,這些年里,大家都辛苦了。”
平奚道:“聽說你和巴圖還交了朋友,那人怎么樣?”
游淼想到自己被胡亂扣上的“里通外國”的罪名,不敢多說,答道:“只不過是偽裝,我在他手下殺了賀沫帖兒。”
游淼心道那天來黃河邊接他的人里也有李延平奚,便索性不瞞他們,又道:“求和信已經交給陛下了。”
李延道:“連韃靼都不想戰,可見是怕了。”
游淼抿了口酒,答道:“陛下出征之意已決,各位還是不要多說的好,當年來揚州的一天,各位就發過誓,說總會有回到中原的時候。”
數人都想起逃離延邊的那一天,平奚嘆了口氣,重重放下酒杯,說:“子謙,我也不瞞你,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哥們說話,從來不遮著掩著的。”
“你要戰,我們都明白,也都知道戰的好處。”平奚道:“可局勢不像你想的這般樂觀,三年前的決戰險些就拖垮了江南,如今要是一打三年,只怕不用誰再來攻,天啟就已……”
“我知道。”游淼淡淡道。
“國事不可冒險……”秦少男又道。
“你跟他說這些。”李延微怒道:“他怎么可能不懂?我問你,游淼,你是為了沙那多才主戰,是也不是?!你壓根就沒將天啟當做家過!別以為老子不知道,打完韃靼后,陛下還答應借兵給沙那多……”
“他也為天啟做了許多。”游淼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反對決戰。”李延怒道:“但絕不應當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再給我二十年,韃靼根本不用怎么打,便將自己瓦解……”
“再過二十年!”游淼聲音也大了起來:“就輪不到在座的各位說了算了!你們覺得等陛下老了,還能有這雄心壯志么?只怕到時候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那么你就要拿十五萬軍民的性命,去打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贏的戰?!”李延怒道。
游淼答道:“打仗有誰是必贏的?你告訴我?”
李延跟游淼說不通,游淼也不想再與李延廢話,他懶得再去聽李延的國策,這些都寫在折子里了,不用說他也知道——李延的目標是遠交近攻,在韃靼示好的情況下先達成合議,再逐一收拾盤踞關內的五胡。最后才解決韃靼。
這法子游淼不得不承認是最保險的做法,連橫合縱,自古有之,但要推行這套策略,沒有五十年,一百年,無以達成。中原士人南逃已久,都有疲態,假以時日,待得大家都老了,趙超又無子嗣,萬一橫征暴斂,戾氣發作,江南一地必將痛苦不堪。
當然這些話游淼不敢說,說了就是議圣,就算趙超不捅死自己,被參上一本也不是玩兒的。皇帝到了老時大都會變,且是性情大變,尤其趙超這種沒有安全感的皇帝,少時經歷過大起大落,到了晚年就更難以接受意見。到了那個時候,游淼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可都是爛攤子。
天啟上一次險些亡國,就正是因為從國內開始爛的緣故,一棵大樹,不用外族來推,自己便剩下個空洞腐朽的樹干,稍經風雨便無法承受。
“你既然要這么說。”游淼道:“便當是我一意孤行,開一言堂罷,聶將軍今日已得虎符,去調兵出征,李治鋒也在安排了,這事是無法改變的。”
“游子謙!你連軍令都不聽了么?”李延咆哮道。
“怎么聽?!”游淼怒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準備了這么多年,就等這個時候……”
“萬一敗了如何?”平奚問道。
“敗了我自會負責。”游淼答道。
李延道:“你拿什么負責?如今的天啟看似富庶,卻止于外強中干之景,十五萬士兵的生命,江南人的家庭,你負得起這個責?!”
“負不起。”游淼哂道:“也就是一條命,等敗了再來問我這話不遲。”
“簡直就是瘋子。”李延咬牙切齒道。
游淼放下酒杯,淡淡道:“告辭。”
游淼離開酒樓出來,被風一吹,頭腦隱約清醒了些。
他不得不承認李延比他看得透,畢竟他多年在朝中當官,知道各地的民生。現在貿貿然開戰,不是全勝,就是全敗,毫無余地。
就連他自己也開始動搖了,生怕像李延所說的那樣,一戰拖垮了天啟。此刻與多年前的情況又不一樣,那時候北人南來,整個江南都開始恐慌,是以軍民上下一心,愿意一戰。
現在,還難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