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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了哪?”游淼問道。
“東域府。”李治鋒道:“族人住的地方。”
游淼詫道:“進去了?”
李治鋒點了點頭,掏出一盒龍涎香,放在桌上,午后他去了一趟東域府,這是韃靼撥給犬戎人在大安落腳,辦事的行府。托游淼之詞送了錫克蘭一份茶葉,一套青瓷茶具,并言明游淼過幾天會前去拜訪。
“你膽子可真大?!庇雾档溃骸八麄儧]認出你來嗎?”
“沒有?!崩钪武h答道:“都和從前不一樣了,錫克蘭也變了很多?!?
游淼會意點頭,李治鋒沉默地坐在床邊,看著地磚,游淼牽起他的手,晃了晃。游淼幾乎能感覺到李治鋒的那種惆悵——什么都不一樣了,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就像游淼闊別京城三年,再回去時,發現雖然都是自己認識的人,卻都多了許多不一樣的東西。失落與茫然占據著自己的心房。
“老族人說得不錯,犬戎一旦搬到了城里,就都成了一群狗?!崩钪武h淡淡道:“犬戎算是完了?!?
游淼仔細地詢問了李治鋒與他們的對話,逐漸了解到達列柯的本意:他們呆在大安,是想多多少少分一杯羹。雖說暫時寄人籬下,依附于韃靼,但達列柯的意圖很明顯。
然而錫克蘭不,他只是想要錢,想要女人,想要珍珠財寶和南邊來的東西,要吃好喝好,把好東西帶回族里去給家小。他帶領著手下征戰,劫掠完后就將漢人的村莊,集市一把火燒了,把能搶的東西都搶走。他的眼里全是貪婪,甚至朝李治鋒索要錢財。
聽得出李治鋒對這個小時候的玩伴失望至極。
“想要錢就好辦?!庇雾档溃骸耙徊揭徊絹砹T?!?
游淼開始漸漸有了主意,錫克蘭與賀沫帖兒保持著良好的關系,當初是賀沫帖兒把犬戎人招進大安來的,如今將軍一失勢,犬戎部反而成了他爭取的對象。要打開賀沫帖兒的這個缺口,就要著落在錫克蘭身后了。
翌日游淼準備了一千兩黃金,四枚珍珠,收拾停當,親自到東域府上去,然而去得太早,錫克蘭還沒有起床。游淼開始隱約能感覺到李治鋒的失望了,日上三竿,這群犬戎人還在酣睡,整座府里沒有認真的守衛,哪兒像是辦大事的人?只有幾個侍衛打著赤膊,大清早地坐在井邊喝酒。
或許也正因為是錫克蘭特地打了招呼,侍衛們都認得名叫方烺的李治鋒。問也不問就讓他們進去了,嘰里咕嚕地說著犬戎話,又看看游淼二人。當著游淼和李治鋒的面說犬戎語,還真的直接是撞了個正著。韃靼語游淼聽不懂,犬戎話他卻是明白的,知道這群蠻族無非就是在議論他,笑話說“漢人給老大送錢來了”。
游淼不露聲色,只朝他們笑笑打招呼。犬戎人們指手畫腳,示意他們坐著喝茶。片刻后,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端著木盤出來,游淼發現東域府里干活的居然都是男人,沒有一個女人。
那男人把兩碗酥油茶放下,看了游淼一眼,游淼抬頭時正與他目光對上。點頭,接過茶碗,手指卻摸到茶碗底部的一張紙條。
游淼:“?。?!”
游淼表情一變,李治鋒馬上察覺,轉頭看著游淼,那男人已撤去木盤,躬身告退。李治鋒也立即有感覺了,看著那男人走路的步法與背影。
“是個高手。”李治鋒小聲朝游淼道。
就在這時,東域府后院傳來笑聲,游淼忙將紙條暗中收好,屏息點頭。
是自己人的奸細?還是李治鋒的舊部?認出他們了?游淼在短短片刻假設了許多個可能,卻又逐一推翻,如果是李治鋒的舊部,紙條應當會給李治鋒而不是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漢人埋伏在犬戎人的奸細。但是不對,所有北方的偵查事務都經游淼與趙超的手,不可能會單獨在犬戎部里藏一個人……莫非是當年北征軍的老部下?
游淼實在判斷不清了,還來不及細想,錫克蘭便從后院過來,打著呵欠。上來熱情洋溢地與游淼擁抱,游淼實在受寵若驚,生怕又被他捏一把或者鉗一下,幸虧這次錫克蘭沒有耍他。
賓主坐定,游淼笑道:“昨天剛進了西陵宮,今天過來看看將軍?!?
錫克蘭道:“先吃早飯罷,既然愿意來,就是我們犬戎的朋友!”
錫克蘭又吩咐人擺早飯,羔羊肉,炸撒子,烙面,以及馬奶酒,游淼清早起來不敢喝酒,便又陪著吃了些東西。或許是錫克蘭已見過禮物,態度要熱情得多,又問道:“方少爺,你在大安準備住多久?”
游淼笑道:“今年來得遲,興許要在北方過冬了?!?
錫克蘭笑道:“哈哈,好,待到冬獵節的時候,你就跟著我們,大家一起去打獵!”
“實不相瞞?!庇雾嫡溃骸皩④?,方某這次過來,還有一事相求?!?
“哦?”錫克蘭若有所思,點頭道:“你說!”
游淼知道對著這些連漢話都說不太通的犬戎人,不能掉書包說文話,便直截了當地說:“聽說東北長白山藥材珍貴,我叔父年紀也大了,想在過冬后,到長白山去走一走,收購點百年老參,回家給叔叔吃。”
“哦——”錫克蘭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錫克蘭意味深長地看著游淼,笑了笑,說:“你如果自己用,到時候讓人帶著你去,朝東長縣走,看到什么買點就行,不過要是通商呢,哥哥我就做不得準了?!?
游淼馬上就會意,知道又是要錢,忙答道:“我們一直也敬仰達列柯大王的,等到大王回來,還請將軍為我們在大王面前美言幾句。我方家全家上下,都會記得大將軍的好。”
“跟你們漢人說話就是簡單?!卞a克蘭大笑道:“好!大王興許要到開春才回來了,等回來再說,大家……來日方長!”
游淼笑吟吟點頭,又撿了些南朝的事與錫克蘭說,言語間故意地將南邊貶得一無是處,一來訴苦,二來讓錫克蘭不生戒心。竭力把自己表現成一個懷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登徒子,尤其是將江南的奢靡,腐敗成百倍地夸大。
到得最后,連游淼都有點相信自己是個到處碰釘子,在江南一無是處的世家子,北上來碰碰運氣。
說了一席話,把酒喝完后,反而是錫克蘭安慰游淼,讓他安心在大安經商,發展。聽錫克蘭之意,頗有點來日犬戎人會掌握大權的意思。
午后游淼惦記著紙條之事,不愿久留,就找了個借口脫身,擬準來日再前來拜訪,臨走時又想起一事,說:“方某這次來大安,還想到賀沫帖兒的將軍府上一趟,不知道將軍和賀沫帖兒將軍……”
一語出,錫克蘭的眼睛瞇了起來。
“賀沫帖兒?!卞a克蘭想了想,說:“他對你們漢人不善。”
游淼點頭,忙笑道:“也不是我自己去,就是商隊的林叔,托我朝將軍問這事,想去打個招呼,也是好的?!?
游淼自己根本不敢去見賀沫帖兒,但林科這些年來用盡辦法,也無法打通將軍府那關,若能從錫克蘭身上著手,一切就都好辦了。
“到時我幫你問問?!卞a克蘭一口應承道:“不送了,方少爺!”
“好好。”游淼滿臉堆笑道:“將軍要打獵的時候,記得讓方某跟著開開眼啊。”
“一定一定!”錫克蘭揮手,送走了游淼,回屋去看游淼送的金子珍珠了。
249、卷五 八聲甘州
游淼剛上馬車便松了口氣,火速掏出袖里那紙條,上面只有炭條匆忙寫就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