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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莫名其妙道:“怎么?”
李治鋒道:“沒什么……你先生當年,也會這么想事情?”
“先生嗎?”游淼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說:“其實……如果讓他來,他應該會比我想得更多,也更詳細罷。”
李治鋒道:“送賀沫帖兒歌姬,就怕他有提防。”
游淼又問:“讓巴圖送呢?或者,咱們再大膽一點,讓你哥哥去送?”
這時候,李治鋒的眉頭才漸漸擰了起來。
游淼知道有戲了。
240、卷五 八聲甘州
計劃初步成型,游淼幾天前還懨懨的,覺得全身上下不是這里酸就是那里疼,哼哼唧唧,這下一有事做,登時整個人就精神起來了。游淼統共花了半個月時間,詢問所有塞北經商過程的細節,并召集他所有偽裝成商人的密探,逐一核對。
這些商人都是不識字,只懂記賬的,在塞外的賬雖然有動過手腳,但最后都能做平,游淼并不關心他們從中偷雞摸狗多少,只是要詢問他們,經商過程中聽見的政治傳聞,各族之間的風聲,再逐一提筆記錄下來。
緊接著他的任務就是認真復核賬本,從貨物的流向,以及韃靼宮廷的采買中,去判斷王公們的喜好。
林科的交際本事四通八達,除了與王族,還與許多權臣做生意,這年頭混得最好,吃得最開的都是商人,最不容易惹出事來的,也是商人。
所以,游淼決定,親自到塞外去,搖身一變,當所有商人的頭兒。
喬玨聽到這話時吃了一驚,整個廳內所有的商貿頭目都駭傻了。
“萬萬不可!”林科忙道:“游老爺的地位何等重要,怎么能到大安去?!那可是敵人的后方!”
喬玨道:“淼子,你可得想清楚,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何況你還是下一任的參知政事,要是被抓了該怎么辦?”
“不礙事。”游淼道:“我有計較,昨天晚上問過李治鋒了,他會陪我去。”
“他陪你去也不行!”喬玨道:“當年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現在怎么又朝大安里跑?李治鋒也是胡鬧,這種事怎么也能依你!”
游淼笑著安慰道:“放心罷,小舅,此一時彼一時,五年前的大安,和如今的大安不太一樣,都能做生意了,你還怕什么?”
喬玨心煩意亂,在廳內踱步,又叫苦道:“國舅爺喂,要是朝廷問起,你姐姐問起來,小舅怎么交代?”
“放心啦,國舅爺。”游淼笑著朝喬玨道:“放心放心。”
舅甥二人成日在家里就互稱國舅爺,揶揄來揶揄去的,喬玨自知也勸不住這個外甥,沒了辦法,只得道:“你爹那兒,你得自己去說,小舅勸不住你,李兄弟那兒,我去給他好好說說。”
游淼只得點頭,雖知喬玨放心不下他,但昨夜他與李治鋒已經談好了,李治鋒聽到游淼說要混進商隊,喬裝改扮去大安,仍然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游淼知道李治鋒肯定會贊成,因為他也放心不下犬戎族,一來闊別族人已久,當年折兵損將,被賣到漢人的地方是一番心境,如今長大了,學懂了這么多,自然又是另一番心境。
現在的李治鋒,已經不再是從前犬戎的沙那多小王子了,他對族中事務看得更透徹,也看得更遠,甚至能看懂,當年兄長的那一場暗算。回到犬戎的領地去見族人是不可能的,況且犬戎人也沒有固定的村莊與封地,達列柯帶著他的勇士在大安,于是李治鋒便想去大安。
“我就是怕老三按捺不住亂來。”李治鋒道。
“沒事。”游淼道:“咱們走了以后,讓小舅帶一封信給他。”
“你打算告訴他?”李治鋒問。
游淼在這件事上也忐忑了很久,去一次北邊不是什么小事,兩三天也回不來,趙超有他自己的眼線,須知瞞不過他。但如果趙超太緊張,陳兵中原定軍山前,說不定反而會令他們暴露了身份。
“說吧。”游淼最后道:“免得他太早暴露發兵的計劃,至少讓他再沉寂一段時間。”
游淼整理貨物,這次他親自在江南一地參與采購,準備販往外族的物資,既然要去,便大張旗鼓,不可心虛,心虛只會讓韃靼人懷疑。于是游淼喬裝成江南方家的小少爺,取名方勝,帶著自己家的貨物,跟著林科出塞,想撈點油水。
而李治鋒的身份則是游淼的管家。在林科的介紹中,這位小少爺小時候便父母雙亡,不務正業,年近廿五仍未婚嫁,偌大一份家業被敗得差不多了,于是抵押地產,典當家中值錢之物,倒了一筆銀錢,買了點貨物,預備賺回本來。
李治鋒則年過三十,為這個不省心的小少爺鞠躬盡瘁,鞍前馬后,苦不堪言。
游淼編造了這個假身份后只覺說不出的好笑,與李治鋒一起上了馬車,江波山莊的小廝們出來送行,除此之外,只說游淼是入川探親,不敢走漏了風聲。
最早跟著游淼的程光武嘆了口氣,眼睛紅紅的,說:“少爺。”
游淼笑道:“別唉聲嘆氣的,過幾個月就回來了,你們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李治鋒么?”
這么一說,眾人才好過點,都知道游淼將要去的地方非常非常危險,就連游淼自己也知道,這一去,說得好聽,是為國辦事,要是行差搭錯了一步,興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被大安的韃靼勢力抓住了,后果不堪設想,但游淼總是相信,自己一路上這么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就算除不掉賀沫帖兒,必定也能全身而退。
“少爺走啦。”游淼朝眾人笑笑,只有他和李治鋒二人,朝四周看了一眼,山莊里一片荒蕪。
241、卷五 八聲甘州
秋天,天空干凈得像被水洗過一般。田野收成過了,留下一片雜色枯黃的大地,鳥雀成群地飛向天空。
以往出遠門時,整個山莊里前呼后擁地來送,現在只有這么幾個人,寥寥落落的,游淼反而有點不習慣。喬玨上來,抱了抱游淼,二人相對無言。
李易峰駕車,游淼上車,走了。
整個山莊內,甚至整個揚州,整個南朝,無人知道,有這么一輛小車,帶著游淼這樣的一個人,踏上了前往北國的征途。
一名參軍,一名主帥,兩匹拉車的馬,一輛戰車。游淼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如果說這次能成功顛覆大安,那么他們的舉動,便足夠名垂青史了。
他原本完全可以站在朝堂上,成為天啟的參知政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理直氣壯地斗倒他的政敵,說服趙超,推行他們的國策。
就連游淼自己,也萬萬沒想到,會走上這么一條奇異的,與當初所設想背道而馳的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