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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會說,將此事交給千秋萬代后的子孫評判,然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一戰若無功而返,只怕天啟距離徹底滅國已不遠了。
游淼站在趙超身后,許久后,趙超嘆了口氣,說:“把他們召回來罷。”
“陛下。”游淼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不能退了。”
自打進了臘月,朝中反而再沒有人反對北伐,所有人都知道,要么勝,要么死。現在再撤回來,只會招致韃靼軍更猛烈的反撲。
“當初朕不該如此草率。”趙超疲憊道。
“陛下!”游淼蹙眉道:“事已至此,再說又有何益?!”
趙超轉身,注視游淼道:“這事不怪你,畢竟這是所有人都無法料到的,但現在,你得聽我的,子謙,讓聶大哥歸朝,一切都還來得及。”
游淼緩緩搖頭道:“來不及了,陛下。”
趙超蹙眉道:“聶大哥是不知道朝中有多艱難,再拖下去,連老百姓都沒有飯吃了!再打勝仗,江南生靈涂炭,又有何用?!民間已在說朕窮兵黷武,春天馬上就要來了,再不讓士兵回鄉屯田,一開春,餓死的人又是數以萬計!”
游淼堅持道:“陛下,有時候勝負,就在那么短短幾天……”
“沒有用。”趙超喃喃道:“朕帶過兵,你期望聶大哥能在嚴冬季節打勝?孫武復生也不可能,我知道他的套路,他要拖到來年開春,繼續拖下去,要么拖到胡日查死,要么再拖一個雨季。召他們回來,耗不起了。下旨罷。”
游淼道:“要下,陛下自己下,我不敢寫。”
“你……”趙超氣得發抖。
游淼卻低聲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聶大哥不會接旨的。”
趙超按捺不住怒火,朝游淼大吼道:“那就讓他把朕最后的這點家底都交代在祁山罷——!”
游淼知道趙超的情緒已繃到了極點,頂不住壓力,不與他爭論,只是在一旁安靜站著。
“傳李延入宮。”趙超朝侍衛吩咐道。
“陛下!不可擬旨!”游淼焦急道。
趙超疲憊至極,將外袍解開朝地上一扔,倒在書房椅上,閉上雙眼,任憑游淼怎么懇求,只是沉默不睜眼。
半晌后李延來了,看了游淼一眼,又看趙超,大約猜到是君臣相爭,也不開口,便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兩個人,陪著趙超站了整整一夜,后半夜上,趙超睡著了,輕輕地打著鼾,游淼將袍子給他披上,示意李延可以走了,兩人便一起退了出來。
李延低聲問:“怎么了?”
“要擬圣旨召回聶將軍。”游淼關上門,低聲道。
李延嘆了口氣,無奈搖頭,與游淼一起出宮。
又過三天,趙超的情緒時好時壞,索性再不聽前線的事了,游淼則天天為著軍糧發愁,要怎么樣才能湊夠給他們吃的,上次將所有的資源全部押上。最后的時限已快到了,頂多再撐個二十天,聶丹不退兵也必須退兵。
那天新雪初化,算一算,也是自己回到江南的第六年了。
政事堂外停了輛馬車,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來見我甥兒呢。”
游淼的愁緒短暫地一掃而空,忙匆匆迎出去,只見喬玨先下車,牽著一個女孩兒的手,笑道:“淼子,小舅看你來啦。年夜飯,總得和自家人吃罷。”
202、卷四 減字木蘭花
那女孩兒下了馬車,游淼便大叫一聲二姐,沖上前去,女孩兒正是游淼的一個遠房二表姐。當年喬家老太爺有三房,喬璋與喬玨,喬珂兒這家乃是二房。江州另有一門長房。長房嫡子名喚喬瑋,三代單傳只一獨生女。后來江南遭了瘟疫,江州喬瑋染病沒了,喬次女喬蓉的奶娘便為她賣了田地與茶莊,過來投奔喬璋。喬蓉小時候常與游淼在一處玩兒,青梅竹馬的時候過得甚是快活,然而喬蓉非是白氏所出,寄人籬下,免不了常遭白眼,后來喬珂兒便為其拾掇家財,轉至喬璋母舅家另一處莊園里住著。
長期以往,喬蓉便與這邊不常往來,自由自在地,倒也樂得快活,當年喬珂兒病逝后,喬蓉還來憑吊過,哭得甚是難受,又與游淼有過一段姐弟之情,是以多年后再見,彼此都十分唏噓。
喬蓉笑道:“這可當了大官兒啦,淼子。姐都認不出你來了。”
游淼不好意思地笑笑,拉著喬蓉的手,一時間心中感慨萬千,又不知從何說起,倒是喬玨笑吟吟地在一旁說:“蓉兒在江州呆著橫豎也無事,我便想讓她住到山莊里來,咱們茂城的酒樓剛開,有事也好讓她來往打點。”
游淼知道喬玨這意思,是想讓喬蓉過來住著,當然可以,忙笑道:“行行,表姐想來住多久都成。今天居然是年夜了,要不是你們說,我都忘了。”
喬蓉抿著嘴笑道:“這可好久沒和你喝過酒啦,淼子,聽說你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什么時候來樓里陪姐姐喝次?”
游淼不禁唏噓,自己自打回到了江南,親戚之間倒是幾乎不走動了,游漢戈這個哥哥在戶部,也從來沒問過近況。游家的堂親住在泉山別院里,游淼也沒去探望。公務一忙起來,竟是焦頭爛額,這次喬蓉來了,自當作陪,便回去交代了點事,說是探訪親戚,告了半天假,與喬玨,喬蓉朝著茂城的樓里去。
喬玨早前就在茂城置辦了一處臨街的鋪面,在天子腳下做生意,整個江南自然是無人敢和游淼搶地段的。不僅地契得批,各個關節該讓過的也都得順著喬玨的意,一年里喬玨頗費了點心思去裝潢,名喚“墨煙樓”,專供達官貴人吃飯,飲茶與閑聊議事所用。
雖是酒樓,但酒樓也分三六九等,墨煙樓背對茂城后的運河,又有三艘大的畫舫,裝潢所用,大多為風雅之物,去了紙醉金迷之物,唯以竹簾,古琴,木幾木案,自成一片天地,畫舫上還種著從江波山莊內移過來的墨竹與茶花。處處力求風雅。
游淼在茂城里當官將近兩年,這才有時間第一次來看自家的酒樓,心道這樣也好,沒事喝喝茶,聽聽琴,喬蓉又是江南美女,坐在竹簾后,儼然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做派,免得像個老板娘成天拿個算盤,呼來吒去的一副銅臭樣。
“這好地方。”游淼道:“一日能進多少銀子?”
喬蓉笑道:“瞧你說的,銀子銀子,成天就知銀子。還沒開張呢。”
游淼哭笑不得道:“姐,小舅,你們不知道,在朝中當官,最缺就是銀子。”
喬玨道:“你看淼子,別人當了官,都是朝家里拿錢,就咱們家兩袖清風的,還得朝官府里填錢,沒見過這樣的。”
喬蓉和喬玨拿游淼取樂一番,游淼只是無奈唏噓,又道:“表姐你不來,我早也該去看你,只是公務實在太多……”
喬蓉反而安慰道:“你認真做事,上不愧皇天,下不負百姓,當個好官,自然就承你的心意了。”
喬玨亦笑道:“可不是么,現在游家喬家,都倚仗著你,你不走親戚不打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能把陛下吩咐的事兒辦好。都該是咱們自家親戚來看你,幫著你的份兒。”
游淼心道這倒也是,現下游家、喬家的命運都與他捆在一處,只要游淼不倒,各人便都能得其便利,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官府,碰上與游淼裙帶牽連的事,都得放行。自己肩上責任重大,實在難以推卸。
初冬河面結了薄薄一層冰,游淼若有所思,看著遠方白鷺飛過,詢問了些山莊里的事,擔憂糧食不夠吃,喬玨倒是一派無所謂的神情。糧食不夠吃,種就成了,江波山莊從來不怕有饑荒。游淼得聞此事,便放下了心。三人喝了一巡梅子酒,卻聽外頭一陣喧嘩。
“游大人!游大人!”一名侍衛在外頭被攔著,卻只是隔空喊:“兵部有請!十萬火急,軍情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