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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鋒淡淡道:“自然他也愿意贖你,因為你是他兒子?!?
游淼倏然有點觸動,他不得不承認李治鋒說得對。也正是這一句,令他更懂了些李治鋒:或許在他心底,一直期望著有一個像漢人這樣的家庭。所以不僅僅是游淼,更是游淼的家,游淼的世界,才如此吸引他。
入夜時,伙計們擺上一桌菜,游淼從掌柜處得知,就連鋪子里住的地方也甚少,游德川與王氏,外加一個游漢戈,都擠在一個廂房的內外廂里。傍晚時一家人自己開伙,王氏做飯,就在狹隘昏暗的外廂中吃晚飯。
游淼來了,菜便流水般端上來,他當仁不讓坐了主位。給游德川斟酒時,笑了笑,說:“爹,過幾天搬山莊里來住著罷。”
一語出,游德川似有所觸動,看著游淼,但終究沒說出什么,末了道:“罷了罷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爹就在揚州城里住著罷。”
“爹!”游漢戈蹙眉道:“弟弟既然開口了,你就別再多說了。”
游德川看了游漢戈一眼,游淼又道:“姨和大哥也搬山莊里來罷,順便照顧我爹,城里人多事雜,又不清靜,想進城隨時下來就行。”
一直沉默,顧著自己吃菜的李治鋒給游淼挾了塊鴨肉,說:“游世叔就搬過來罷,子謙也常放不下心你們。”
游淼哭笑不得,看了李治鋒一眼,雖覺得有點窘,卻不得不承認,李治鋒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果然游德川放下筷子,點頭道:“我就想去看看你娘生前喜歡的地方,這么多年了,是我對不起她。”
游德川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游淼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心道老頭子吶老頭子,你總算知道點悔悟了。
晚飯后游淼讓人上山莊去傳訊,翌日程光武趕著車,帶著一隊小廝過來,將游德川的家當搬上車去,游淼親自請游德川上車。沿街百姓眺望許久,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都道游淼孝順。
更有知道游德川為人及數年前另立嫡子之事的揚州老人,便以游淼之舉教訓自家子弟。游淼聽到街頭風傳之時,才慶幸自己沒和游德川賭氣將他扔在揚州城里。把他接回山莊,既去了不上不下的念頭,又得了個“孝廉”的美名。游德川吃又吃不多,花也花不多,山莊又是游淼一手打整起來的,又有喬玨坐鎮,再怎么也不怕王氏母子奪了去。
抵達沈園時,喬玨便親自出來迎,先前因游淼生死未卜,喬玨又得不到游淼的意見,便對游德川怠慢了些,不讓他來山莊里住,單單給他個小房間,如今游淼親自接回來了,喬玨便也換了個面孔,笑容可掬地與游德川說話。待卸車時方一拉李治鋒衣袖,兩人一旁去咬耳朵。
151、卷三 滿江紅
“怎么安置?”喬玨問:“昨天才塞了上百人給我,總不能讓他們住沈園里,我便都打發到西邊廢宅里去了。”
李治鋒道:“住西邊山下側園里罷,住著清靜。其余人你不管,我安排就行。”
喬玨點頭,李治鋒親自帶人將游德川安排到側園里住,如此一來走路到正廳也要兩刻鐘時間,夜里不怕游德川隔三差五地來逛。
游淼看著游漢戈卸東西,車上七口大箱子,游德川又親自提著個銅鎖匣,游淼便知道,父親這些年里,存的一點錢都在那里頭了。只不知道有多少。
昔日他總覺得游德川的錢是花不完的,而到了自己經營山莊時,才漸漸對產出收入有了個數,游德川光產茶葉,在流州賣茶葉,一年萬余兩白銀頂天了。當年給游淼幾千兩上京,倒也是不能說不寵著他的。
而游德川手里提著的匣子,少說也有八萬兩銀票。
看游漢戈那神情,多半連他都不知道父親有多少錢。游淼知道游德川對于錢一道是極其上心的,說不得還防著他兄弟倆——畢竟老頭子也只有這么點錢能倚仗。于是游淼便不去探聽游德川的錢財,裝作不知道,當成他一窮二白來投靠兒子就是了。
反倒是李治鋒大方地給了游漢戈二百兩銀,供他房中花用,又讓程光武去給游漢戈三人購置丫鬟小廝。
“平日里不在一處吃?!眴太k吩咐道:“廚房再雇個人,專給姐夫那邊做一日三頓,姐夫年紀也大了,該補的補,不可節省。”
這話明著是為游德川考慮,實際上則是讓他在自己院子里吃就行,別再過來和游淼湊一桌了。游淼聽得直好笑,將游德川安頓好后,吃飯時還在米粒橫飛,筷子揮來揮去地說這事。
李治鋒眼里帶著笑意,只不說話。
喬玨道:“我倒是想教訓他幾句,就怕你面子上過不去?!?
游淼:“算了算了……這樣就成了,讓他過來住著,也沒甚么干系?!?
當天夜晚,游淼正在時,外頭有人來報:有客來了。
來人卻是平奚,正在廳里等著,李治鋒在待客。游淼正在憑記憶摹寫一本熟讀過的書,聽到平奚來時便頭也不抬道:“讓他再等會。”
現在凡是有客來,江波山莊里都是李治鋒在接待,喬玨并無官職在身,見了做官的來了不免要行禮,便避而不見。而李治鋒待客是最省心的,客人不吭聲,李治鋒也不說話。免得來了個不認識的,大家彼此打哈哈累死人。
游淼摹完書,拿著墨跡未干的抄本出去,平奚與李治鋒正對坐喝茶,平奚一見游淼來了便起身道:“怎么也不進揚州府里去?”
游淼道:“剛回來,正不想動呢。”
平奚說:“都在等你,只缺你,人就齊了?!?
游淼笑吟吟地看著平奚,過來坐下,平奚又道:“遷都之事已經議定,李兄弟也脫了奴籍,兵部正等你二人上任呢。”
游淼與李治鋒相視一眼,游淼問:“你去不?”
李治鋒搖搖頭,說:“你不去,我也不去?!?
游淼朝平奚笑著說:“我們都不去?!?
平奚臉色略變,不由得重新審視游淼,游淼捋了袖子,自顧自去喝茶,說:“三殿下讓你來的?”
平奚搖頭,游淼便道:“最近身體不大好,我爹又搬到山莊里來,須得花點時間照顧父親……”
平奚這才想起,說:“昨日便聽說揚州城里在議論,說你摒棄前嫌,將你父親接了回家,還未拜見伯父……”
游淼嘴角抽搐道:“免了。”
平奚好生尷尬,坐也不是,起也不是。游淼索性道:“咱倆就不打官腔了,除了讓我回去任職,還說了什么?”
“沒有說什么?!逼睫芍缓美蠈嵉溃骸叭钕聸]說,是李延讓我來問的。”
游淼道:“讓李延自己來?!?
平奚道:“他腿受傷了,還沒全好。”
游淼尋思片刻,知道前天進了揚州一趟,李延等人聽到風聲才派平奚上來。游淼又問:“三殿下怎么說?”
平奚道:“他在和你先生,揚州知州商議遷都的事。今日大家都在,唯獨缺了你?!?
游淼知道這是要拱趙超上去當皇帝了,又問:“什么時候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