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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保佑我天啟……”游淼顫聲道:“李延,你自求多福罷,我去救人,待會就回來。”
李延靠在火堆旁,稍稍緩了些,眼里全是淚。
“你留著……你留著……”李延把匕首放回游淼手里,喃喃道:“見了你嫂子就想法把她救出來……”
游淼與李治鋒離開,趕向關押其余人的地方,沉默的夜里,游淼忽然問道:“你跟我們一起走么?”
李治鋒看了游淼一眼,說:“我送你們到藍關?!?
游淼默然點頭,李治鋒似乎還想再說句什么,游淼卻問:“你以后去哪?回犬戎族的地盤去么?”
“犬戎族沒有地盤”李治鋒答道:“你又忘了?!?
游淼想起來,這是李治鋒不知道第幾次提醒他了,犬戎是沒有家的。但他難過得要命,只要想起來就像有人要硬生生地把他心里的一塊撕走,只得不住沒話找話來說。說得昏頭昏腦,連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要說什么了。
囚牢所在的低谷處是個風口,一進去寒風就像刀削一般凜冽且令人難受,游淼抽出削鐵如泥的匕首,囚室外卻沒有人看守,天實在太冷,韃靼兵們都跑光了。留下一個光禿禿的囚室,外面上了把生銹的鎖。
“子謙!”
游淼一靠近,鐵窗處便有人驚呼,游淼忙示意不要說話,上前使力,李治鋒過來以肩膀頂著,兩人合力將鎖撬開。囚室內叮當作響,一個……兩個,少年們戴著手銬腳鐐踉蹌出來,過一個游淼算一個,一共十六個。
“馬夠嗎?”平奚出來第一句問道。
錢徽問:“李延呢?他讓咱們先跑,他怎么辦?”
林洛陽道:“先想法子把手銬腳鐐取了,否則動靜太大?!?
“都別說話!”游淼說。
他躬身給平奚試了一次,腳鐐的鐵環太粗厚,又是生鐵打制銹跡斑斑,匕首再鋒快也不可能切開腳鐐部分,游淼只得把匕尖塞進腳鐐間的鎖鏈,挑開縫隙,掰開后摘下一環,暫且解去行動問題。
“手銬不管了,快!下一個!”游淼讓下個人過來,單膝跪地,挨個給他們挑掉腳鐐,不片刻所有人脫縛,李治鋒前行探路,游淼帶著十八名少年叮叮當當地在后面跑。
烏云蔽月,狂風掩去了腳鐐之聲,游淼心中狂跳,他距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了,現在已經將近成功了一半。
馬廄外,李治鋒在山坡上只是看了一眼,便朝游淼道:“我去了,你注意戰馬別發出聲音把人引來。有危險就先跑,跑得一個是一個,別等我?!?
游淼下意識地點了頭,李治鋒便抽身離開,猶如雪夜中的孤狼,縱身一躍,竟是避開小道,沿著山崖徒手攀爬不住拔高,躍向山頂的石堡。被賀沫帖兒擄來的漢人女子便都被困在石堡中。
到得馬廄處時李延還在,這夜的雪實在太大,幾乎沒人放哨,全去偷懶了。誰也想不到,俘虜會在今晚逃跑,何況冰天雪地,能跑出多遠,遲早也是凍死在路上。
“李延!”少年們紛紛上前去,游淼馬上道:“都別亂!先把馬匹嘴巴封起來!別亂!一人一匹!”
二十二匹馬,少年們先是捆住馬匹,馬匹不自然地動了動,卻沒有抵抗,游淼檢視馬屁股,卻都是大安城原先駐軍所用的兵馬。料想是韃靼人屠城后收繳的。
正好了,老馬識途,只要大伙兒撐得住,這些馬一定能把他們帶回中原去。
“都上馬都上馬!”游淼整理完馬匹,讓人都翻身上去,李延卻悶哼一聲,游淼蹙眉道:“怎么回事?”
“他的腿斷了!”錢徽道。
游淼驀然一驚,忙上前檢視,李延臉色雪白,嘴角帶著血,不少人又下馬,圍著看李延的腳。
“什么時候斷的?”游淼蹙眉問道:“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李延苦笑道:“沒事,少男你帶我?!?
平奚道:“得給他接上,不然這條腿就廢了,誰會接骨?”
“沒有藥怎么接?”
“我來……”
一名少年過來,游淼認得他是太醫的侄兒,李延被接上斷骨,登時兩眼翻白,痛得全身抽搐。
“被打斷的,誰下這么重的手?”少年問道。
李延喘著氣,嘴巴被咬得滿是鮮血,眾人紛紛拍拍他的肩,說“好樣的”。
游淼與抬頭看他的李延對視,終于明白了——李延早在離開花刺宅時就已經被打斷了雙腿,一直生怕給自己添麻煩,便強忍著不吭聲。
林洛陽拿著殘缺的木板,過來當夾板給李延夾上,游淼抱著李延上馬,讓他坐在自己身后。李延不時回頭看,問:“李治鋒去救人了?”
游淼點頭。
李延又說:“救你嫂子去了?”
游淼沒敢說,唐氏不可能被救出來,與唐氏相比,他更希望李治鋒能安然無恙歸來。然而少年人們已焦急起來,紛紛開口詢問。
“走啊!”
“再不走就被發現了!”
“還在等誰?”
游淼蹙眉喝道:“等你們的媳婦!”
一語出,所有人皆驚,安靜片刻后又有一少年說:“帶著她們,能跑遠么?”
游淼猛地一回頭,認出那少年是太子少傅的兒子,名喚徐如的,游淼便道:“跑不遠,就連媳婦也不要了么?”
所有人都輕輕嘆氣,另一人出言道:“子謙,不是我們忘恩負義,若是被韃子追上,也勢必所有人性命不保。不若先自回去,再花錢來贖如何?反正韃子扣押咱們為的也只是錢財布匹。”
游淼道:“只怕咱們這一走,她們就不會再活下去了。這年頭,女子可都比男人剛烈得多了。”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極其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