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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我就想過，這輩子……好像離不開你了……”

李治鋒背著游淼，就那么靜靜地站著，游淼說到這里，忽然覺得一陣悲哀。

“我喜歡你，想和你成親。就像你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把我當(dāng)做你的媳婦那么照顧……這么說有點怪，不過……”游淼思忖片刻，而后認(rèn)真道：“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那一刻游淼忍不住笑了出來，心道有的話啰啰嗦嗦，縱是千言萬語，不如這么一句詩。

李治鋒停下腳步，讓游淼下來，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軍帳不遠(yuǎn)處，燈火通明的行軍營帳群就在眼前。

游淼走到他身前，要和他說幾句話，李治鋒卻側(cè)過身，避開了燈火，在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游淼倏然看到他的眼角依稀閃爍著淚水的光！

“走。”李治鋒說。

“不。”游淼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李治鋒的腰。

“你想回家的話。”游淼又說：“就回去罷，我不攔你，今天說這話，也沒別的意思，你我相聚一場，我就想告訴你，我是這么想的，我要是女人，不管漢人還是胡人，就跟著你走了，可我是男人，國仇家恨，我不能不報，天啟的江山，我不能不管。”

李治鋒嗯了聲，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只是答道：“知道了。”

游淼有點懵，但李治鋒只是牽起他的手朝營帳走，游淼說：“你……”

“我……知道了。”李治鋒回過頭，聲音帶著點哽咽。

這次游淼看得清清楚楚——李治鋒哭了。

兩人回了帳內(nèi)，李治鋒默不作聲地坐下，游淼沒有再問他的想法，但他把積聚許久的話都說了出口，心里總算松了口氣。李治鋒坐著，游淼躺著，他轉(zhuǎn)身呆呆地看著李治鋒，只覺他長得很好看。

或許把他游淼救出去，李治鋒就要回家了，他們天各一方，再也不會見面了。

過了很久很久，游淼已經(jīng)在瞌睡了，然而李治鋒的聲音說：“我哥想除掉我。”

游淼聽到這話時猛地醒了，說：“嗯？”

李治鋒說：“那年他布了個陷阱，讓我到孟河縣去，碰上了你們漢人……”

“我知道。”游淼已經(jīng)從賀沫帖兒和李治鋒的對答中猜到一些了，說：“后來你就被抓到京城了是么？”

李治鋒點了點頭，游淼有點奇怪他為什么要說這話，然而接下來，李治鋒又說：“在延邊城的那天，你放了我，但我也不能回去，我哥會殺我，我已經(jīng)不能再呆在犬戎了。”

游淼馬上就想起了數(shù)年前的那段往事，在延邊城把賣身契與銀兩放到李治鋒手里，彼此分別，但李治鋒卻又回來了……一切都遙遠(yuǎn)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又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游淼道：“所以……那天離開延邊城后，你一直跟著我……”

游淼踉蹌爬起身，從背后緊緊摟住了李治鋒。

李治鋒不住痙攣，喘息聲漸重，這是游淼見到他最激動的時候，最后他什么也沒說，轉(zhuǎn)過身，雙目通紅地看著游淼，眼里帶著隱忍的淚水。

他們互相抱著，親吻，游淼的靈魂仿佛在這時回來了，他一直懸而不落的心終于回到了實處。李治鋒將手指捋進(jìn)游淼的頭發(fā)里，抱著他的力氣大得從所未有。

“那你想回犬戎去么？”游淼問。

李治鋒沉聲道：“我……我不知道……”

游淼安慰道：“沒有關(guān)系，你想走就回去罷。”

李治鋒放開他，他們彼此注視，仿佛下一刻就要面對即將來臨的分別。游淼看著他的雙眼，摸了摸他的臉，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回去，我也知道你為什么會想回去。”

李治鋒的唇動了動，似想說什么，外面卻傳來兵士的聲音。

游淼馬上放開李治鋒，跪到他身后去，李治鋒一整衣袍，微微蹙眉，緊接著，唐氏揭開簾子，躬身進(jìn)來，跪在李治鋒面前。

游淼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了，唐氏是來陪夜的？

唐氏低低出了口氣，游淼看得出她手里捏著一枚自盡用的釵子，忙小聲道：“別怕，嫂子。”

游淼起身到簾前去看，確定兵士把唐氏帶過來后便走了，說：“沒人了。”

李治鋒點頭，提起銅壺給唐氏斟了碗羊奶，放在她的面前，唐氏眼睛發(fā)紅，不住發(fā)抖，看了李治鋒一眼，又看了游淼一眼，游淼示意她安心，說：“先喝點水。”

唐氏喝了口羊奶，緊張終于稍稍平復(fù)下來。

“柳紗綾呢。”游淼問。

“過了今天晚上她就活不成了。”唐氏定了定神，說：“淼子，你……”繼而又看李治鋒。

“他叫李治鋒。”游淼說：“信得過，你別怕。”

唐氏馬上抓著游淼的手，說：“淼子，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游淼想起今天晚宴時柳紗綾沒說完的話，馬上說：“我知道，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你讓她們先別慌張。”

131、卷三 滿江紅

“不。”唐氏的嘴唇干涸龜裂，說：“嫂子沒關(guān)系，嫂子知道你現(xiàn)在自身難保，不奢望你能把我們都救走，可是嫂子求你，只要有機(jī)會，你得想辦法救你哥……”唐氏整理裙擺，朝游淼跪下行禮，游淼剎那就愣住了。

唐氏又說：“你們哥幾個，現(xiàn)在只有你是安全的，李延，錢徽，平奚他們都被關(guān)著。我公公已經(jīng)死了，六部尚書也都被押到延邊城去了……你一定得想法子，至少將李延他們帶走……”

游淼說：“行，嫂子，你們千萬別想不開，好好活著。趙超他們現(xiàn)在想必已經(jīng)安全逃掉了。”

唐氏跪在地上，怔怔看著游淼，說：“淼子，你沒明白，為什么得把他們救回去。”

游淼微微蹙眉，唐氏說：“只有他們回去了，南邊才會起兵，想辦法復(fù)國，接回陛下。別讓趙超回去以后，在江南偏安一隅，嫂子能為你們做的，就只有讓你們記得這些事……”

“不！”游淼剎那大驚，忙起身扯著唐氏的衣袖，說：“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