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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又開始爭執是戰是和,趙超吵得面紅耳赤,石破天驚一聲吼道:“誰也不許走!否則怎么對得住趙家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游淼回過神,見趙超已長劍出鞘,就要上前與李延拼命,忙上前抱著他,李延怒而推開趙超,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亂的衣袍,不再與他多說,轉而朝向太子。
“第四條。”李延臉色猶如寒冰一般,冷冷道:“韃靼人是游牧民族,他們不可能在中原生根,黃河以北的土地就算是他們的了,蠻子們又怎么管得過來?只要派出咱們這邊的官員,去幫他們打理,歸根到底,這還是天啟的地方……”
“割疆裂土!李延你這畜生!”趙超怒吼拔劍!
“把他帶下去!”太子怒而起身,左右侍衛要上前,游淼忙攔阻道:“陛下!有話好說!”
看趙超那架勢,恨不得就要上前刺殺太子,游淼只怕真出亂子來,忙架著他的胳膊朝后拖。
“第五。”李延道:“犬戎三王子是什么人,在何處,臣也不知道,只怕早已死了,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交不出來的,陛下若愿意,臣愿意獨自往韃靼大營議和。臣家中三世為我皇盡心竭力,如今國家有難,只盼李延這條命,能為陛下換得喘息之機。”
游淼拽著趙超,把他按在墻邊,李延卻絲毫不懼,又說:“三殿下想取臣的姓名,待臣議和歸來,定將人頭送上。”
夕陽斜照,從太和殿的窗格外射入,李延孤零零地站在殿中,修長的身形帶著說不出的落寞之意。殿外,趙超將佩劍朝地上一扔,頭也不回地出了皇宮。
臘月二十四清晨,京師下起了小雪,李延單騎匹馬,出城與韃靼軍議和。趙超在城上目送他離去,神色間似有觸動。
這是最絕望的一年寒冬,江南增兵遲遲未至,城中缺糧少食,太子即位,改年號為南詔,聶丹率領的部隊杳無音訊,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江南的兵馬。
118、卷三 滿江紅
游淼目送李延出城去,這一刻他給自己的印象似乎有所改變,他忍不住又看趙超,實在說不清這個中滋味。
趙超自昨日韃靼使臣走后就沒有再進過皇宮,見游淼上來,便問道:“他們怎么說?”
游淼答道:“想議和,答應了第二條和第三條。李延帶著文書去交涉了。”
趙超嗤笑道:“我那皇兄,不答應規規矩矩地朝可汗叩首稱臣,派點皇家子孫去當囚犯么?”
游淼嘆了口氣,他也知道,要讓帝君朝韃靼可汗稱臣,那是萬萬辦不到的。就算皇帝自己愿意跪,兵士與百姓也絕不能容忍,戰死了這么多軍隊,皇帝一跪下去,只怕士兵全部要嘩變。
“割讓土地的事呢?”趙超說:“死了這么多人,現在又要把河北送給他們?”
游淼答道:“我告訴他們,河北絕不能讓,韃靼人要的只是錢,給他們土地他們也不懂耕種,不如把稅給他們。否則中原沒了屏障,以后都別想生存了。可是趙超,你倒是告訴我,如果必須得讓,咱們得怎么辦?”
韃靼軍讓開一條路,李延騎著馬,消失在敵軍大營之中。
趙超說:“換了是你,你會怎么辦?”
游淼也說不出來個辦法,以現在的局勢,不議和的話……
“是我的話。”游淼說:“開城門,大家轟轟烈烈地沖出去一戰,死就死了。千百年前這世上本無什么天啟,千秋萬歲之后,什么也不會留下來。”
小雪遮沒了他們的視線,溫柔地覆蓋了京師,京城仍沉睡在大戰間隙中疲勞的沉眠里,趙超喃喃道:“可已經錯過最好的機會了。”
確實是,游淼這才意識到,兩天前韃靼軍驅趕戰俘前來攻城那時,若帝君太子愿意親自上陣,以趙超為臂膀,挾著帝威殺出城去,定能讓戰俘再次倒戈,或許一戰能決勝負。趙超前去皇宮所提也無非此事。
但太子遲遲不應,原因正是將希望寄托在聶丹身上,等待勤王軍來援。如今所有的希望破滅,李延又肩負著整個朝廷的重任,前去議和。
這一天,京城上下籠罩在一片陰霾里,朝廷已剩不下幾人,太子雖未說話,卻看得出明顯的焦慮。
“三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戶部侍郎道:“啟稟陛下,國庫連著去年的虧空,現下只剩黃金八千余,白銀倒是有十二萬兩。還要絹千匹,江南一地的錢稅還未入庫,根本不夠吶陛下!”
太子疲憊地以手指頭揉捏眉心,說:“先找京官借,來年收了稅再挨個還回去。”
天家開國庫,清點余錢并等著李延歸來,但整整一日,韃靼軍沒有任何消息。趙超幾次派出人前去打探消息,卻都無功而返,韃靼人封鎖了幾乎所有的出京路線。游淼對著地圖端詳,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夜深了,朝中來了一名太監朝游淼討錢,游淼叫苦道:“哪有錢?剩下二千兩了,要的話就全拿去罷。”
游淼的銀票都交付小廝帶回了江南,剩開戰前兌的一千兩白銀,趙超點了五百兩給那太監,讓他帶回宮里,欠條也不打了。
“李延可能被扣住了。”趙超憂心忡忡道。
游淼蹙眉看地圖,問:“京城有密道通向外面么?”
“有是有一條,但是水道。”趙超指向皇宮后的水渠:“通往黃河邊上的一處懸崖,是以前排洪用的,非常狹隘,幾乎無法通行了,只能勉強容納一人鉆過去,你想出去求援?”
游淼搖了搖頭,一時間也說不出個究竟,他總覺得說不定李治鋒就在城外等著進來救自己,然而千軍萬馬如此聲勢,他武勇縱使再強,也不可能獨戰五萬大軍。
只不知道為什么,游淼單純地想在這個時候見他一面,不管明天是活著還是死了,能再見面,總是好的。
臘月二十五,天際一抹殘月,遠方隱隱約約飄來笛聲,游淼收起地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繼而緩緩走出去,站在院子里。寒風吹來,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去睡吧。”趙超一只手搭在游淼肩上,說:“說不定在你睡著的時候,一切都解決了,韃靼人也都走了。”
游淼苦笑道:“我倒是希望,記得小時候我跟娘回揚州去,那年發大水,娘就告訴我讓我睡覺,睜開眼的時候,大水就退了,一切都好了。”
趙超嗯了聲,說:“你也別太擔心。”
就在這時王府外又來了人,匆匆道:“三殿下!陛下讓您進宮一趟!”
趙超聽到這話又疲了,問:“究竟又要做什么?”
傳令的是個侍衛,趙超知道這種時候也問不出什么來,只得以眼神示意游淼,自己出去一趟。
游淼不知為什么,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遂道:“你等等。”
他回房找了一會,找到一把李延昔日給他的短匕首,遞給趙超說:“你留著護身。”
趙超:“你留著。”
“別廢話!”游淼道:“你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