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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謙留下?!碧拥溃骸坝嗍旅魅赵绯僮h。”
眾臣紛紛退去,太子示意游淼跟著自己,游淼便捧著那一疊沒用上的冊子,跟隨太子出殿,穿過御花園,朝書房里去。
途徑長樂宮時,宮內煙霧繚繞,隱有道家唱文之聲。游淼略覺好奇,張望一眼,太子卻輕輕擺了擺手指,游淼便蹙起眉頭。
“本該到開春才給你們下委任。”太子進了側殿內,洗過手,淡淡道:“但如今邊疆戰事吃緊,三鼎甲的文書先行一步,逾矩了。”
游淼知道這是要給自己派官當了,忙道:“謝殿下恩典?!?
太子一笑,卻不提游淼官職,只是問:“近來累狠了罷。我三弟從小就是這樣,認準了一個理,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游淼也不好說趙超什么,只得笑笑。
太子遞過個小盒,又說:“這有你家貢的茶,泡點茶喝罷。”
游淼欣然接過盒子,里面是隔年的碧雨青峰,太子又道:“江南六路現下封了,只好等來年,省著點喝。”
游淼嗯了聲,和太子在一起與和趙超在一起不一樣,他現在算是明白為什么朝中都支持太子了,確實還是有點本事的。太子這等人,雖說未必是真心的,但與他相處,不管心里如何作想,面上感覺都是如沐春風。
更不用提心吊膽地怕說錯話,趙超的喜怒哀樂太盛,雖在其余臣子面前藏得還算好,但與游淼混在一處,他就像個長不大的小孩,更真,也更隨性。
109、卷三 滿江紅
游淼取了個提頂琉璃壺,置了滾水琉璃壺便變了色,又過一會,待得透明的琉璃壺色澤淡了些許,才將碧雨青峰攏著一抹,紛紛撒進去。太子微有點詫異,說:“你還會這一手?”
游淼笑道:“碧雨青峰就是要這么泡才好喝。水熱了不行,涼了不行,八分滾,茶味剛好?!?
說著從琉璃壺中把茶傾注進杯中,太子喝了口,臉上現出微微的贊賞神色,笑容也變得明朗起來。
“方才殿上,不是不想讓你說。”太子又道:“朝臣都在?!?
游淼道:“臣知道。”
太子略一點頭:“看你當時也明白了,以后記得就行,今天朝上想說什么?現在說罷?!?
游淼沉思片刻,注視太子,太子卻不甚在意,吩咐道:“讓你說,你說就是?!?
“應該讓三殿下帶兵。”游淼如是說。
太子笑吟吟道:“怎么?”
游淼認真思考后道:“那天朝臣們制定的作戰計劃,現在都已經不能用了,開始時李相提到速戰速決,可目前已經入冬,聶將軍無力在來年開春前解決戰局。我們得做好打仗打到明年開春的準備。”
太子緩緩點頭,游淼又說:“更何況,聶丹手里也沒有足夠的兵,既然局勢改變,計劃就要跟著變。”
“可是你不知道?!碧余丝诓?,慢條斯理說:“胡人們不會在塞內過冬,他們會在正式入冬前回塞外去的。”
“如果他們不回去呢?”游淼反問道:“正是因為大家都覺得五胡與韃靼人會在搶夠了以后回塞外去,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先手,限于被動?!?
太子嘆了口氣,沒有再說,兩人都注視著琉璃壺里載浮載沉的茶葉,一時間都不說話,游淼知道太子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從最開始,朝廷就沒有打算認真來打這場仗。當然游淼也明白一部分這樣做的原因:朝廷沒錢。連年虧空,又經高麗一戰,今年南方的澇災更是雪上加霜,現在天啟朝已快發不出撫恤與軍餉了。
糾集不起軍隊,就只能任人魚肉。
要解決這一切,唯一的辦法是主動出擊。然而唐暉帶兵是領命,他必須跟著朝廷的指揮走。只有讓趙超出戰,才能一次解決所有問題。但朝廷上下都不打算把兵交給他——原因無他,三年前高麗一戰,趙超損兵折將,正是吃了新兵的虧,誰也說不準他不會重蹈覆轍。就連趙超自己都沒有勇氣接下這個重任。
“你覺得我三弟那人怎么樣?”太子繞有趣味問道。
游淼:“……”
太子問這話游淼自然心里是明白的,這么問確實將他當成自己人了。但游淼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覺無論說什么都不對。
“三殿下……”游淼考慮良久,說:“有大將之風?!?
太子沒有表現出贊同,也沒有表現出反對,只是眉毛動了動,看著游淼。緊接著游淼恰到好處地補上了一句,說:“為將者貴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仗自己能打,什么人自己打不過,不逞狠斗勇,就是將風。不過三殿下的將才……呃,還是略有不足,可能假以時日,會有所……有所……”
“嗯?!碧右院谋且艋卮鹆怂S手拿起游淼帶著的資料翻閱,漫不經心問道:“這些都是他吩咐你做的?”
游淼:“是?!?
太子看了一會,上面大部分都是京畿軍編制及人事調動之事,便也無心多看,把資料疊起來,說道:“他還要多練練,把大軍交給他我不放心?!?
游淼與太子相視一笑,保持沉默,太子又與他閑聊了幾句,而后突然問:“李延此人,你覺得如何?”
游淼想也不想便答道:“很聰明?!?
太子依舊是那神情,眼里帶笑,看著游淼,似乎是期待他補充幾句,游淼當然不止這點,又笑著說:“從小就沒什么人制得住他,聰明的人,容易一意孤行。”
太子點了點頭,說:“你且領監察御史之職,先奉父皇旨意隨軍奏劾,京畿軍一事,就交給你了?!?
游淼馬上躬身謝恩,太子又說:“隨軍御史不好當,不過我知道三弟這人,能說得上話的人就什么都好說。只看你敢不敢說了?!?
游淼忙道:“臣必盡心竭力,不負殿下期望?!?
太子最后笑道:“是父皇欽點的職,你須得整肅軍紀,傳通往來,在我三弟面前,有什么話該說就說,切忌徇私忌膽怯?!?
游淼連連點頭,太子又說了一番勤勉的話這才打發他退下。
游淼抱著那疊折子與兵冊出來,回去時再度途經長樂宮,這次他好奇多看了幾眼。引路的太監知道他是太子身邊的大紅人,便不去干涉他,反正趙愗在宮里做的事,太監們都見怪不怪了。
游淼瞥見天啟帝站在長樂殿外的祭壇前,頭戴七星道冠,手執玉笏,煞有介事地朗誦,那新科榜眼陳慶站在一旁,以火焚燒符卷,周圍煙霧繚繞。游淼認得那儀式,從前孫輿也說過,是求仙的道士們最愛干的,叫做“青詞”——寫給太上老君,天帝等神仙看的祈福文書。寫完后燒掉,以求上達天聽。
當年天啟帝也令孫輿寫過,全因孫輿駢文寫得漂亮,孫輿卻十分反感皇帝修仙求道,直指帝君不問蒼生問鬼神的行徑,雙方忍不住大吵一場,最終不歡而散。游淼看得哭笑不得,泱泱大國,北方正遭戰亂,一國之君絲毫不關心,居然和新科榜眼在后宮修仙……簡直是匪夷所思。
“探花郎?”那引路太監小心翼翼問,游淼知道自己不能看多了,遂跟著他出宮,路上忍不住又問了句:“陛下這幾天都沒上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