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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簡直難以置信,說:“這么嚴重?!”
“五十年難遇的大水。”張文翰說:“我前幾日也聽人說了。”
游淼這才明白到嚴重性,看來自己的水車還是扛得住的。
程光武說:“舅爺派了幾條小船,把附近村莊的人都引到山莊里來了,就在東邊山下讓他們搭棚子住著。口糧的事舅爺不敢拿主意,才讓我上京來問。”
游淼道:“就是這么個理兒,不能見死不救。你回去告訴小舅,糧食留夠咱們自己山莊吃一年的,剩的開倉煮粥,分給他們吃。”
李治烽說:“我回去一趟罷。留光武在這伺候你。”
游淼說:“你回去……嗯……不成,回去得多久?”
游淼不太想讓李治烽走,李治烽卻道:“水車我也建了的,四條鐵榫插進機關里,先把它停了,旁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做,黃老頭說過,江水漲到線上時,用這么個辦法就不會被沖壞。”
當年制水車的時候,木輪會隨著水位上漲,但在崖壁上也有個頂線,水要是淹過那個頂線就有可能壞。游淼又說:“要這么也扛不住呢?”
李治烽說:“那就把水斗都給卸了,水退后再裝上去。”
這話點醒了游淼,游淼說:“對,可是……”
“殿試前我回來。”李治烽說。
今日是七月初三,到八月初五的殿試有一個月出頭,游淼既不想讓李治烽離開,又不想。
95、卷三 滿江紅
“對了。”張文翰道:“少爺考得怎么樣?”
數人這才想起這事,游淼真不知道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能點個貢士罷。”游淼道:“別的就不知道了。”
李治烽一邊換衣服出來,一邊笑道:“自然能點中的。”
游淼道:“你先別忙著走,來得及么?”
李治烽說:“快馬加鞭,走北路,少歇多跑,十天能到,正是夏季,沒有風雪。”
程光武道:“我就是走北路過來的,到處都是游蕩的胡人,太危險了。”
游淼道:“要么你走南路吧,滄州穿山過去。”
李治烽:“我是犬戎人,他們不會難為我。”
這話一出,數人才想起李治烽的身份,李治烽又說:“走了。”
“等等!”游淼追著他出去,說:“你看著點事,小舅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別急著上京,既然回去了,把事都辦完了再來也行。”
李治烽一點頭,騎在馬上,游淼抬著頭,被刺眼夏日曬得睜不開眼,說:“要真能點了進士,我多半得在京中留到來年開春,你不用著急。”
李治烽:“嗯。”
游淼眉毛抽了抽,要再說點什么,李治烽高大的身影卻擋住了陽光。
接著李治烽俊朗身材在馬上輕輕一翻,雙腳夾著馬腹,側翻下來,玩雜耍般躬身,低頭到游淼面前,于他唇上蜻蜓點水地一吻。
游淼被逗得樂了。
“我去把水車修好。”李治烽勒轉馬韁:“駕!”
馬蹄聲響,李治烽離開太學,一路上了長街,揚塵而去。
李治烽回去后的第二天,京城終于下起了暴雨,連太學里也淹水了,等放榜的書生們撩起褲腳在院子里涉水,還有脫得光溜溜的,在雨里洗澡。
游淼抱膝坐在廊下看雨,屋檐下的雨水連著串,天地間嘩啦嘩啦白茫茫的一大片。李治烽也不知道到哪了,游淼心想。
走北路下江南,要經過延邊城與正梁關,不知道他穿過茫茫塞外時,是怎么一個心情。如果是游淼,興許會駐馬關外,怔忪片刻,策馬回家去。他會想回家去看一眼么?都將自己的余生托付在自己身上了?
茶香氤起,張文翰道:“少爺,喝茶罷。”
游淼說:“今天嘴淡,倒是想喝點綠茶……李治烽!”
程光武出來,說:“少爺。”
游淼哭笑不得,叫慣了嘴,一時改不過來,又說:“把架子上的碧雨青峰拿來。”
兩人正相對喝茶,游淼又問道:“文翰,咱倆要能都點中貢士,這下整個江南,就都不敢小瞧咱們家了。”
張文翰笑道:“少爺去年捐了十萬斤糧食,又讓李治烽回去開倉賑災,揚州早就沒人敢小看少爺了。”
游淼搖頭笑笑,說:“我那老爹和便宜哥哥,這會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閑話片刻,外頭又有馬蹄聲響,一沉厚男子聲問道:“借問聲,游子謙住這里么?”
游淼只覺那聲音依稀有點熟悉,坐直了朝外頭道:“我在!哪位?”
來人與院外翻身下馬,戴著頂斗笠進來,站在院中看游淼,一身武將裝扮,身穿鎧甲,腰佩長劍,左手按在腰間,右手將斗笠稍稍抬起些。
“聶將軍?!”游淼驚了,問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快請快請。”
來人正是聶丹,朝游淼緩緩點頭,說:“聶丹今日被召回京,正要去兵部一趟,聽聞游賢弟入京會考,順便過來討杯茶喝。”
聶丹如今官居從三品朔南招討使,武德大將軍,以一己之力拒胡人于塞外,大名如雷貫耳,院里的書生們紛紛出來,見這不得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