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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孫輿一問,游淼便記起來了,答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很好。”孫輿捋須點頭:“你是個有抱負的人,前日信使來了消息,今年京城開恩科,各地舉子可赴京會試。且回去預備,三天后上路,不須再來朝老師辭行了。”
會試?!游淼已足足三年未曾上京,驟然聽到這話時頗有點不知所措。自打他從京城回來的那一天,仿佛已過了很久很久,久得幾乎兩不相干了。
孫輿說讓他去應考時,游淼倏然就有點怯,那點怯露在孫輿眼底,孫輿馬上就怒了。
孫輿臉色一沉:“男兒大丈夫,不想著報效國家,讀什么圣賢書?你若早一天說這話,老師也不花功夫打整你!你想一輩子就在江南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么?”
游淼馬上知錯,分辨道:“不……不是,老師,只是聽到要回京去,有點怕見故人。我去是一定去的。”
孫輿冷笑道:“為師知你總抱著些小富即安的心思……”
游淼忙道:“學生不敢……”
孫輿喝道:“聽著!你若有朝一日能輔佐明君,惠及天下,江山就是任你打理的百萬頃良田!國家就是任你馳騁的棋盤!有這能耐,何懼去治理天下?有這決心?為何不去善待萬民?!把天下看作你的山莊,百姓看作你的住民,方是大仁!”
這話無異于一句當頭棒喝,令游淼心中一凜,躬身跪地,沉聲道:“學生受教了,定不辱老師期望。”
孫輿這才臉色緩和點,緩緩點頭,說:“你是我的學生,也該去了,以你所學,點不了狀元,考個進士是不難的。須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勿求榮華,不爭虛名。”
游淼心里砰砰跳,點了點頭,眼眶又有點紅了,孫輿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說:“你與你父不對付,沒落得他一身小里小氣的市儈銅臭氣,也不失為一樁幸事,摘了紈绔這頂帽子,你必能走得更遠。上京之后,若無處落腳,可循著信上所指,往國子監中去,自會包你吃食。”
游淼接過信,剎那涌起復雜情感,當即朝著孫輿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孫輿安然受了這禮,游淼頗有點舍不得他,紅了眼眶道:“老師……”
孫輿緩緩道:“你當記取你對老師的承諾,修身報國,切記不可胡作非為,去罷。”
游淼點頭受訓,退了出去,拿著信,站在孫府二門外,一時間不禁感慨萬千。
李治烽正在對街茶館里坐著,游淼忽然發現這人幾乎就是幾十年如一日,仿佛從來不曾變過。十五歲時碰見他是那模樣,如今自己十八歲了,長得到他耳邊高了,李治烽還是那一副模樣。
仿佛喧囂世間,煙塵滾滾,都與他無關一般,游淼揣著信過街去,李治烽正在聽說人說的是胡族十三將之事,李治烽聽得入了神,直到游淼走近兩步才察覺。
“今天怎這么快?”李治烽端詳游淼臉色,不禁問道。
游淼答道:“出師了,要去會試。”
李治烽嗯了一聲,看那表情又不太明白,游淼便道:“上京。”
李治烽問:“帶我去么?”
游淼道:“當然,不然誰陪我?”
李治烽欣然道:“走,回去收拾東西。”
游淼滿腔離別之情,又被李治烽弄得煙消云散,只得啼笑皆非跟他回山莊去。
81、卷二 蝶戀花
今日沒有乘坐馬車,李治烽和游淼牽著手上了高地,站在丘陵上俯覽整個山莊,開春時稻田綠油油的,道路上有人趕著牛,新雨下過,天空碧藍,田地嫩綠,黑瓦白磚的農舍錯落分布,游淼看到這一幕,成就感溢滿胸懷。
在那高地上有一顆參天大樹,據說是百年前沈園之主所建,樹下還立著塊江波山莊的碑。游淼深吸一口氣,只覺心曠神怡。
“要是當了京官。”游淼可惜地說:“可就不能常常留在家里了。”
李治烽說:“人長大了,總要離開家的。”
游淼心中一動,側頭看李治烽,想起他這十來年里顛沛流離的命運,說得倒也不錯,從一個長居塞外的犬戎人,來到中原人的地盤上,又跟著自己下了江南這片花花世界,錦繡天地,已搬過不少次家。
人一輩子,總要在不同的地方換來換去,像李治烽都不埋怨他的命,自己又埋怨什么?
游淼笑了笑,拉著李治烽下了山莊去,張文翰正在書房里看游淼借回來的書,這幾年里,游淼凡是到孫輿處去做功課,回來也會把他教的給張文翰說一次。
張文翰則拜了揚州的一個老儒為師,雙方回來后便互通有無,將對方老師的書換著看,并討論批注。這一次張文翰也得了消息,游淼便讓他回家去上墳,明日午后回山莊,結伴出發上路,前往京城應考。
當夜游淼朝喬玨說了,喬玨道:“怎不早說?明天一早就走?你爹那邊打過招呼沒有?”
游淼這才想起完全把自己那個爹的事給忘了,說:“算了先不去管他,我哥要去,路上自然有人伺候,不去和他湊那熱鬧。”
喬玨笑道:“你哥陪著你上路,還得伏低做小地伺候你吶。”
游淼不禁好笑,莞爾道:“那是,就放他一馬罷。”
當夜游淼躺在床上睡不著,李治烽一直在收拾東西,忙到深夜。
“喂。”游淼說。
“什么?”李治烽進來問道。
游淼說:“別收拾了,睡吧。”
李治烽說:“快了。”
游淼道:“明天再收拾,我心里不踏實,你來抱我會兒。”
李治烽放下手中的東西進來,寬衣解帶,進了被窩里,伸手就來摸,春夜時他的手掌仍有點冷,摸進游淼單衣里時,游淼忍不住叫了起來。
“別……”
李治烽湊到游淼肩膀上,長發披散下來,親昵地吻他的耳朵,小聲在他耳邊說:“老夫老夫的,害羞什么。”
李治烽脖頸仍戴著游淼三年多前給他的玉佩,隨著他低頭而墜下來,貼在游淼的心口肌膚上,游淼的臉色發紅,心里砰砰跳,一手覆上李治烽的臉,說:“你想家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