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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簡直要氣瘋了,一腳踹開花盆,恨恨轉身就走,喊道:“程光武!你給我出來!”
程光武忙跑出來,游淼吼道:“咱們走!這家里沒我的地方了!挨千刀的死老頭!你等著瞧罷!遲早有一天我得平了你這破爛山莊!”
里頭不說話,游淼揪著程光武的袖子,把他推到后院馬廄前,催他趕出馬來,兩人上馬,沿著山路走了。
“弟弟!弟弟!”游漢戈從后門追出來,在后面焦急地喊,然而游淼幾乎要哭出來,連話也不想說,更沒聽見他在后面喊什么,直到游漢戈的身影成了一個小黑點,程光武催馬下了山。
“慢點慢點。”
策馬狂奔一段,游淼滿肚子火都被顛沒了。程光武便放慢了速度,在茶馬古道上慢慢地走。
游淼像個瞪著眼的螃蟹,兩把鉗子只恨不得找個人來夾死,卻又不知道找誰出氣,要李治烽在身邊,他非大吵大鬧,找個人呱唧起碼一個時辰不可。
但對著程光武,又說不出話來了。
一出山莊,離了茶山地域,初春的陽光又灑了下來,游淼心情好了些,心想不去找堵了。程光武提著馬韁,一晃一晃在路上騎馬,游淼說:“你倒是騎術好。”
“回少爺的話,我哥教過我。”
“嗯。”游淼不過也是沒話找話來說,程光武又說:“少爺和那邊不對付?”
“是。”游淼沒好氣道:“算了,回家去罷,快的話還趕得及回家吃元宵飯。”
程光武點了點頭,一夾馬腹,縱馬馳騁,離開了青山流州,再次趕往江南。
游淼坐在馬上一路顛,心里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當天入夜時,兩人趕上了渡船,時值元宵節,兩岸居民來來去去,更有不少要到江城府去看戲,游淼站在船頭,聽到長江兩岸絲竹頻傳,燈火通明,又有女聲婉轉,唱著南腔戲飄揚在風里,一時間不禁十分神往。
這幾天就不該回碧雨山莊去,早知道待在家里,今晚找上喬玨李治烽出來,到江城府逛逛也比和老頭子置氣有趣得多。
現在再回去,多半江波山莊里也是一片漆黑,死氣沉沉,虧了虧了……
渡船泊岸,程光武牽著馬上去,兩人進了江波山莊,游淼剎那就驚呼一聲。
整個沈園里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大紅燈籠!紅彤彤的光芒映著園子,燈火燦爛輝煌,匾額前掛著倆大燈籠,上面寫著“游”。
“少爺回來了!”程光武喊道。
游淼快步進去,只見影壁前掛著倆走馬燈,左側是花開富貴,右側是錦繡江山,自大門進二門那條近百步的路上,兩道懸上紗籠的元宵燈,還有毛筆寫的字兒。
67、卷二 蝶戀花
有的是“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有的是“今朝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有的則是“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游淼站在其中一個燈下,看著它緩緩旋轉,上面是他最愛的兩句詞。
“念去去千里煙波!”游淼情不自禁笑道:“暮靄沉沉楚天闊!”
“回來了?”李治烽蹙眉道。
游淼先前那點沉悶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笑道:“回來啦。”
游淼過去撲李治烽,邊蹭他邊笑道:“想死你了。”
喬玨正在和穆嚴兄弟掛燈籠,見游淼回家,笑道:“喲,你不正回你老子家里吃好的去了么?”
“哎,別提了。”游淼說:“又吵了一架,吃飯了沒有?”
李治烽道:“正準備吃,剛好了。”
游淼進去洗臉,煩悶一掃而空,換了身衣服出來,天際一輪明月,悠悠夜空萬里,李治烽在花園里擺了酒席,后院吵吵鬧鬧,一派喜慶氣氛,游淼聽得心里也高興了起來,終歸還是自家好吶!
“今天唐輝正來過呢。”喬玨饒有趣味道:“你怎么結識他的?”
游淼心中一動,說:“來過了?說的什么?”
李治烽在一旁溫杯,斟酒,說:“帶了一封趙超的信。”
“嘿,你行呀你。”喬玨說:“來日發跡當個大官兒,可千萬別忘了小舅。”
游淼馬上道:“信在哪我看看?”
李治烽說:“先吃過飯再看罷。”
游淼哪里坐得住?當即攛掇李治烽把信拿來,李治烽也只得依著他,進去書房拿了三封信,又有李延的一封,還有一封,卻是唐輝親筆留的字條。
游淼先看唐輝的字條,上頭寫的是感激之言,唐輝居然在開年時又跑了一次京師,可見調防之事十分急切,而平二也確實賣了游淼的這個面子,讓兵部平尚書大筆一揮,批了唐輝的任職令。
唐輝將在開春調回京城去,這一次是特地回來交接,順便幫趙超再送一封信,以及從李延處帶了信回來。游淼忽然又有點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心情,唐輝要是留在揚州可不正好,現在人一走,在江南辦點事,就托不了關系了。
不過也好也好,來日真要上京,還有個照應。
“喂,喝酒。”喬玨說:“甥兒。”
游淼邊看信邊和喬玨碰了碰杯,又拈著杯子,與李治烽碰了碰,笑道:“都自己人,隨意就成,來年風調雨順。住得順心。”
三人開動,游淼又看李延的信,忍不住抬眼去瞥李治烽臉色,心想這也是你主子寫的信呢,李治烽臉色微紅,一看游淼那機靈眼神就知道他想什么,笑笑不答話,給他挾了個雞腿。
李延的信上倒是三言兩語,大都是說的客套話,比起第一次來信生疏了許多,也沒怎么關心游淼。游淼心里咯噔一聲,知道李延多半也是聽到風聲,約略猜到點,自己和趙超走得近了。
然而昔日的情份還是在的,看在游淼送了字畫的情面上,李延終究還是幫了他這一回。只是如果不說清楚這事,再回京城去,那班公子哥兒可能就不帶游淼玩了。
游德川雖然話不中聽,但說的還是不錯——京師派系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想不卷進去是不可能的,只有認真考慮,并選擇陣營。
“說的什么?”李治烽見游淼臉色有點黯然,遂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