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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常和那群商人打交道,怎會不知這倆家伙明里暗里的意思?全是想漲工錢,游淼開口便不客氣道:“你想把門給換了,我還不想呢。禮慶年間的玩意,你瞧瞧這鏤空花里刻的,梨花木,別糊弄我,小爺家里用的也就是這木頭。”
游淼當著兩人的面叩了叩,說:“這種地方只是鉚釘銹得斷了,木頭可是沒半點事兒,加倆鉚釘就成,不然你還把小爺家的門拆了去燒火?大梁,柱子這些也不用整,仔細點兒,別把門弄壞了,弄壞了你還賠不起。”
那說話的工匠只是沒臉沒皮地笑道:“這不成,少爺,真不成,這活兒我們做不了。”
游淼知道這倆人是李治烽從安陸村請來的,安陸村在南,郭莊在北,江波山莊卡在中間,郭莊與安陸村有世仇,年年都鬧得不可開交,遂隨口道:“瞧你們也做不了,做不了回去唄,我再上郭莊找人去。到時候給他們說小爺要修沈園,你們安陸的人不敢接,郭莊人聽了這話你猜他們得怎么說?”
那工匠一聽這話又走不了了,說:“少爺你這話就不厚道了,來之前誰知道兩個人得修這么大個園子?您別說敲敲打打的,要搬點東西我倆也沒那力氣啊,光是要卸了你幾扇門重新給刨一次,這門也得四五十斤……”
游淼說:“你倆人高馬大的,搬個門也搬不過來?李治烽!”
李治烽應了,游淼說:“我這使喚的管家高高瘦瘦,一天三頓都吃不飽……李治烽,你把外頭那水缸給我提過來。”
李治烽走到花園中間,躬身,手指伸進花園里一個石墩子的孔里。
一時間堂內三人都不吭聲,光看著李治烽,水缸只有幾十斤,石墩子卻有將近百斤。李治烽還是只用一只手,就把那石墩子給提了起來,提到堂屋外,放在地上,一聲悶響。
游淼:“好了,拿回去罷。”
李治烽又把那石墩子用兩根手指勾了起來,拿回去,咚的一聲扔在地上,塵土飛揚。
倆工匠傻眼了。
“這這這……”那年紀大點的工匠說:“少爺,不是我說,和重不重也沒多大的關系,這事兒著實難辦。”
游淼道:“接不下來就算了唄,走走走,說這么多干甚么?瞧你倆小身板也不是干祖師爺這行的人……”
“誰說的!”那稍小的工匠似乎受了極大的侮辱,說:“是你們家摳,不給錢!倆人干十個人的活兒,你自個說,自個說這成么?”
年紀大的工匠忙以眼神制止他,游淼嘲笑道:“你倆人干十個人的活兒,領十個人的錢,不正好么?錢又不短你倆的。”
那年紀大的工匠似乎在考慮,游淼又說:“要搬啥扛啥,你讓我府里管家幫著干就成,先別說,跟我來看罷。”
游淼帶著倆人出出進進,說:“這些地方,你們得把窗子給我修好了,門,里頭的木板子,你要扔要拆,先得問過我,我沒說能拆的,你們不許拆。”
轉了一刻鐘,堂屋,東廂,西廂,客房,二門,大門,游淼把全部地方看過一次,說:“這里算修房子的錢,全做完給你們統共一吊錢,多的沒了,也別給我講價,我知道外頭雇你們,一天也才十文錢。這是十天的份。”
那小點的工匠忙扯同伴的衣服,游淼知道雇這么倆人,花市價的話,雇個十天也就是兩百文錢,這么一來,確實是十個人的工錢,不愁他們不點頭。
那年紀大點的工匠說:“東家,你管飯不?”
這句東家一叫,游淼便知道行了,爽快道:“管飯,我吃啥你倆吃啥。”
“俺弟兄倆可吃得多。”那小工匠說。
游淼說:“每人每天一斤米,晚上再給二兩酒,多的沒了。”
“行。”大工匠點了頭,說:“俺還得想想,得怎么給你把這活兒做好,少爺是明白人。咱要在十天內完事。”
“不急,你把這些要修的地方看好,先找我商量過一聲就成,實在做不完,做下去就成了,又不怪你。”游淼隨口道。
大工匠笑道:“不給您快點做好了能成么?弟兄倆還得回家過年呢。”
游淼嘿嘿笑,他實際上也不怎么在乎這點錢,畢竟從前在京城時花錢都是按兩算的,一吊錢,還不夠在京城大茶樓里買壺茶喝。人少比人多的好,畢竟人少他就方便盯著,不會被人偷雞摸狗了去,也不會工匠里頭自己人吵起來,更不會偷懶不干活混日子。
李治烽蹲在廊下吃早飯,游淼慢悠悠地喝過茶,兩名工匠在沈園里合計,游淼也不管他們,便和李治烽帶上準備好的包裹,出門去圈地。
先前沒仔細逛,現在開始走了,游淼發現江波山莊大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怕,極目所望,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暗道可惜了可惜了,這要是有人來種多好。
九千畝地,就種了這么兩百畝,連個零頭都不夠,年年還得按九千畝給朝廷繳稅。雖然這稅是從碧雨山莊的賬目上開的,父親想必也不在乎這點錢,但既然自己接手了,說不得明年起,一年就要挖空心思地倒騰出那幾百兩銀供朝廷吸血。
游淼走得腳酸,李治烽便背著他走,兩人走過一條早已干涸的水渠,那水渠彎彎繞繞,來自南邊的安陸,水居然要向北流,倒也奇怪。
“這里的水干了?”游淼問。
李治烽答道:“我問了,從安陸村引來的水,現在不流了。”
游淼下地來,躬身抓了點土,在指間分辨顏色,又說:“接點水來。”
李治烽的包袱里準備了個木杯,從皮袋里倒出些水,游淼便融了些泥在水里,發現土質其實還是不錯的。
40、卷二 蝶戀花
他翻開《齊民要術》,對照農耕一節翻閱,說:“這里不適合種茶,土有點粘了。”
李治烽也不懂他說什么,便這么站著聽,游淼說:“再到那邊山上去看看。”
兩人到了江邊,滔滔江水洪流滾滾,連個渡船都沒有,兩岸比水線高出數十丈,空中懸著一根粗繩,專給人渡江用,游淼忍不住道:“媽的,這也太險了,給誰住呢這是。”
李治烽說:“我背著你過去,別朝下看。”
游淼扒在李治烽背上,李治烽說:“別怕,別看。”說畢用腰帶把兩人綁在一起,雙手揪著繩索,就這么攀爬過去,到江心處時,游淼仍然忍不住朝下看了一眼,只覺頭暈目眩。
江北處的土地和江南又略有不同,這里倒是適合種樹,都是好地。
游淼走到盡頭,那里立著一塊江波山莊的界碑,再朝外走則是通向郭莊的大路,已快被雜草掩住了。對面的地界上卻已有人把地種到了山莊范圍內,正在燒桔干,看見游淼二人便馬上道:“做什么的!哪里來的?”
游淼心想你這是找死么?還把地種我家里來了,但山莊已百年無人管,也只得算了,以后再慢慢解決他,看那人模樣,猜得到應當是郭莊人。
郭莊和安陸以前私下聚眾毆,頗死過幾個人,兩地簡直不共戴天。
游淼擺手道:“我是江波山莊的人!”
那農夫直起身,說:“江波山莊?那鬧鬼的房子終于有人管了?”